当乌尔夫的庞大舰队正破开爱琴海的层层巨浪南下时,地中海的另一端,地处尼罗河三角洲核心的新都开罗,正沉浸在一种近乎狂热的煊赫之中。
这座由法蒂玛王朝精心打造的黄金之城,在正午烈日的暴晒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高耸的清真寺宣礼塔直插云霄,白色的石墙上镶嵌着来自东方的精美瓷片与黄金铭文,空气中不时飘过极其浓烈的没药、番红花以及烤羊肉的油脂气味。
这里没有君士坦丁堡那种浸透了千年岁月的陈腐与优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近崛起、如日中天的蛮荒活力。
“真主至大!哈里发万岁!!”
排山倒海般的狂呼声在开罗城外宽阔的阅兵广场上陡然炸裂,那声浪甚至将高空俯冲的猎鹰都惊得振翅高飞。
广场中央,法蒂玛王朝的最高统治者、被万千信徒视为圣裔的阿齐兹·比拉哈里发,正骑在一匹浑身没有一根杂毛的纯白阿拉伯战马上。
他身披一件由最顶级的埃及白麻与真金丝线织成的华贵长袍,头上缠绕着象征着至高神权的翡翠色头巾,长袍边缘缀着的红宝石在烈日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他那双深邃而鹰隼般的眼眸微微眯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前方那望不到尽头的绿旗大军。
一万名来自北非沙漠的强悍战士跨在矫健的战马上,他们身穿厚实的蒙皮甲,手持三米长的剧毒长矛,圆盾在马鞍旁撞击出震天的鸣响,这支铁骑曾横扫整个利比亚,是不折不扣的沙漠死神。
两万名从努比亚沼泽和苏丹荒原中挑选出来的巨汉,个个身高体壮,赤裸着的上身刺满了古老的图腾。他们手中紧紧攥着沉重的精钢双手斩马刀,眼神中除了狂热的盲从,便只有对杀戮的极度渴望。
数千名精通抛射的突厥与叙利亚仆从军排成了严密的方阵,他们手中的复合弓蓄势待发,箭镞在烈日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幽芒。
整整十万大军,在法蒂玛的绿旗下完成了最终的集结,武器的摩擦声、战马的嘶鸣声汇聚在一起,构成了一首足以让整个近东大地都为之颤抖的战争交响诗。
“陛下,请看我们的海中巨兽。只要您一声令下,地中海的波涛也将臣服于绿旗之下。”
在哈里发的身侧,王朝的大维齐尔(首相)阿斯卡尔躬身引路,他的脸上满是谄媚与狂热交织的自豪。
哈里发勒转马头,顺着阿斯卡尔所指的方向,来到了开罗城畔连接地中海的巨大军港。
眼前的景象,即便是见多识广的阿齐兹哈里发,也不由得微微动容。
只见浩瀚的港湾内,风帆蔽日,樯桅如林。整整两百多艘大型战船与运输舰密密麻麻地锚泊在海面上,巨大的阴影将宝石绿的海水彻底遮蔽。那些战船多采用坚硬的黎巴嫩雪松铸造,船头雕刻着狰狞的鳄鱼与狮子图腾,吃水极深。
无数赤裸着上身的奴隶正像蚂蚁一样,在悬梯与码头之间疯狂穿梭。一箱箱锋利的弯刀、成捆的重箭、以及无数用于长期围城战的燕麦与椰枣,正被源源不断地装入战船的钢铁之胃中。
“阿勒颇、安条克、大马士革……”
哈伯德用那根装饰着巨大钻石的金色手杖,在海风中斜斜指向北方,每一个名字从他那厚实的嘴唇里吐出,都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力。
“这些本就属于真主赐予圣裔的土地,已经被那些基督异端篡夺了太久。朕的舰队将在三天后起航,陆路大军将配合海狼,在三个月内,把绿旗彻底插在阿勒颇的城墙上!至于安条克,那座古老的圣城,也将成为朕王冠上最新的一枚明珠!”
“陛下,真主会庇佑您的兵锋!”周围的阿訇与将军们纷纷跪倒在马蹄旁,狂热地亲吻着那沾满了沙尘的黄金马蹄铁。
谈及北方那个传承了千年的宿敌,阿齐兹哈里发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傲慢。
他缓缓转过身,在一处铺满了波斯奢华地毯的凉亭内落座,仆人们赶忙呈上了用冰块镇过的尼罗河西瓜与叙利亚无花果,甘甜的汁水在金盏中晃动。
“陛下,臣近来接到君士坦丁堡内线的密报。”大维齐尔阿斯卡尔递上一卷用黑蜡封口的皮卷,低声说道,“那个年轻的巴西尔皇帝,刚刚在城墙下和他的大将军福卡斯打得两败俱伤。虽然最后靠着砸下四十万金币和一颗财务大臣的头颅勉强求和,但朝廷的国库已经彻底空了,色雷斯的防线也几近瘫痪。”
阿斯卡尔讽刺地笑了笑,继续道:“更滑稽的是,那个懦弱的年轻皇帝,因为害怕北方的防务空虚,竟然把阿勒颇这个门户,分封给了一个瓦兰吉雇佣兵,册封他为什么‘阿勒颇公爵’。”
听完大臣的汇报,哈里发没有去接那卷皮卷,而是漫不经心地端起金盏,遥遥看向北方的海平线。
“巴希尔……福卡斯……还有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瓦兰吉野蛮人。”
哈里发冷笑了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高傲,仿佛整座君士坦丁堡在帝王眼里不过是个精美的玩具。
“拜占庭这个所谓的老帝国,朕原本还对它心存几分敬畏。可现在看看,它不过就像是一座外表华丽、实则内部早就被白蚁啃空了的腐朽房子。”
哈里发将手中的金盏重重地砸在长桌上,纯金的杯身变形,冰镇的果汁溅了一地。
“朕会让它变成瓦兰吉人的坟墓!传朕的圣谕,大军出发后,凡是遇到那蛮子的部队,不需要抓活口,朕要用那个蛮子的金色头骨,来做朕大殿里最新的灯盏!”
“是。”
大帐外,激昂的纳菲尔铜号再度吹响,那声音尖锐、高亢,带着无尽的杀伐之气,瞬间传遍了整座开罗新都。
烈日依旧炽热,将开罗港口的海水蒸腾起阵阵白雾,两百多艘战船的风帆已经微微扬起,巨大的金字塔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冷眼旁观着这场即将席卷整个中东的血色风暴。
此时的阿齐兹哈里发,正沉浸在自己成为“霸主”的宏大幻觉中。他那庞大的情报网,可以查清拜占庭的军饷、可以算清福卡斯的兵力,甚至能算出君士坦丁堡国库里的最后一枚铜币。
但他永远不会算到,那个正在带着七千精兵南下的瓦兰吉伯爵乌尔夫,手里握着的,根本不是这个冷兵器时代能够理解的武器。
他不知道什么是燧发枪的精准排射,不知道什么是野战散弹的清洗,更不知道当两百尊大炮在阿勒颇的城墙上同时爆发出新时代的雷鸣时,他引以为傲的柏柏尔重骑兵和黑人双手刀手,将会面临何等绝望的降维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