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骑兵的冲击来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这些生长在马背上的掠夺者放弃了重甲,却换取了如鬼魅般的速度。
在山坡那并不平整的斜面上,他们的战马如履平地,马蹄翻卷起大片的泥土与碎石,甚至能听到那如催命符般的短促哨音。
“他们上来了!”一名炮兵工兵惊恐地尖叫着,手中的长柄刷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被一柄呼啸而来的马刀削去了半个脑袋。
“维京人!围圆阵!”
乌尔夫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他顾不上擦掉眼角的血迹,手中那柄厚重的阔剑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直接劈开了一名冲在最前面的突厥骑兵。
战马受惊人立而起,乌尔夫顺势撞入马腹下方,剑刃向上狠狠一撩,战马惨嘶着倒地,将背上的骑手重重摔在乱石中。
数十名跟随乌尔夫冲下的维京战士迅速收缩,他们围成了一个个小型的圆阵,斧头与盾牌交织,构成了一道简陋却坚固的血肉防线。
黑炭,那头宛如阴影化身的巨狼,在这一刻展现了它作为原始掠食者的恐怖。它没有守在乌尔夫身边,而是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在乱军中穿梭。
它猛地跃起,巨大的脚爪踩在一名突厥人的肩膀上,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那血盆大口瞬间咬穿了骑兵的喉咙。
“嗷呜——!”
黑炭的咆哮声甚至压过了马蹄声。
然而,突厥骑兵并非庸手,他们擅长在奔驰中利用惯性刺杀,三名突厥骑手从三个方向同时包抄,手中的轻长矛如毒蛇般吐信。
黑炭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撕碎了一人的胸膛,但另外两柄长矛却深深刺入了它厚实的脊背与后腿。
狼血飞溅,黑炭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号,翻滚在地上,却在落地的一瞬间再次弹起,将一名想要趁机补刀的骑兵直接扑倒,咬碎了对方的脖颈。它的身上多处受创,灰黑色的长毛被鲜血粘连在一起,显得狼狈而狰狞,但那双绿幽幽的眼睛里,杀意反而更加狂乱。
“黑炭!”乌尔夫眼眶欲裂,他一斧头劈碎了一名敌人的圆盾,想要冲过去支援,却被数名突厥人死死缠住。
就在山顶阵地陷入绝望的混战时,负责最后一尊大炮的炮手——一个因恐惧而满脸扭曲的年轻人,正颤抖着将最后一枚实心弹塞进炮膛,他的师傅已经死在了突厥人的刀下,鲜血正顺着炮身缓缓滑落。
他没有时间瞄准,甚至没有时间调整仰角。他只是看着远处那面招摇的金色狮子旗,看着那个在万军之中不可一世的身影,他点燃了引线,随后闭上眼睛,祈求神灵的垂怜。
“轰——!!!”
这声炮响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沉闷,仿佛是大地本身发出的叹息。
炮弹撕裂了弥漫在战场上的硝烟,带着尖锐的哨音,以一个极其诡异且刁钻的角度,斜斜地掠过了前线搏杀的人群,直直地坠入了叛军的指挥核心区域。
此时的斯科莱鲁,正准备发起最后的总攻指令,他甚至已经能看清福卡斯那张因为失败而扭曲的脸庞。
“帝国是我的……”
这句话还未说完,一道黑影便占据了他的全部视线。炮弹在撞击地面的瞬间发生了一次致命的跳跃,它击碎了旗杆,随后重重地砸在了斯科莱鲁的胸侧。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使得斯科莱鲁整个人像是一片残叶,在漫天的血雾中飞了出去。他的半身铠甲瞬间凹陷,胸骨碎裂的声音甚至传到了身旁的卫兵耳中。
“帅旗倒了!”
“斯科莱鲁大人阵亡了!”
恐慌,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在叛军阵营中疯狂蔓延。
战场上的风云突变,让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出现了瞬间的凝固。
安东,这位冷静得近乎残酷的新军火枪兵指挥官,此刻正站在后排。他身边的火枪手们已经疲惫到了极点,枪管依然烫手,弹药也已告罄,但这群年轻人士兵眼中,却跳动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们溃散了!”安东奋力抬起手中的火枪,他的声音清晰而果决,“新军!全部都有!上刺刀!”
随着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长达一尺的刺刀卡在了滚烫的火枪前端,这群曾经只会在远处放枪的农夫和市民,此刻在安东的带领下,跨过了掩体。
“为了胜利!反冲锋!”
新军火枪兵动了尽管他们脚步虚浮,尽管他们的体力早已透支,但当他们排成严密的横队,端平那闪烁着寒光的刺刀阵向前推进时,那种钢铁般的纪律感成了压垮叛军士气的最后一根稻草。
“杀!”安东一马当先。
新军士兵们并肩而行,刺刀入肉的闷响声接连不断。
面对那些已经丧失斗志、只顾着回头寻找主帅的叛军,新军的刺刀阵就像是一柄巨大的梳子,正残酷地梳理着战场上的残兵。
一名新军士兵在冲锋中被流箭射中了肩膀,但他甚至没有减速,只是嘶吼着将刺刀捅进了对面叛军的胸膛,用尽全身力气将其推倒。
这不再是战术的博弈,而是意志的收割。
“好机会!”
福卡斯在帅旗下发出了沙哑但是豪迈的大笑,他精准地捕捉到了战局的临界点,斯科莱鲁的生死不明和新军的决然反扑,已经将叛军的意志彻底粉碎。
“全军冲锋!”福卡斯猛地挥下指挥鞭,“不要给他们重组的机会!把他们赶进河里去!”
随着主帅的令下,一直作为预备队的领主私兵和雇佣兵重骑兵终于倾巢而出,他们像是一柄巨大的重锤,狠狠砸在了已经开始溃败的叛军脊梁上。大地在重骑兵的铁蹄下颤抖,原本就混乱不堪的叛军彻底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而在混乱的最核心,在那个巨大的弹坑旁,几名斯科莱鲁的嫡系将领正发了疯似地在血泊中挖掘。
“大人!大人还活着!”
一名将领从其他士兵的残骸下拽出了斯科莱鲁,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枭雄,此刻面如白纸,口中不断喷出暗红色的血块,他的左臂已经不规则地扭曲,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
“快!带大人走!只要他在,我们就有翻盘的希望!”
几名叛军将领合力将重伤昏迷的斯科莱鲁横放在一匹快马上。他们顾不得漫山遍野被屠杀的士兵,在亲卫队的拼死掩护下,利用战场上遮天蔽日的浓烟和混乱,朝着远方的密林疯狂突围。
乌尔夫站在山坡上,看着那几骑远去的背影,想要追击,却被眼前的残局死死拖住。他低头看向怀中流血不止的黑炭,又看了看脚下满地的尸骸。
夕阳西下,将这片被火药与鲜血洗礼过的土地染成了凄绝的紫色,叛军的军势已经彻底崩溃,漫山遍野都是丢弃的旌旗与铠甲。
这一战,他们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