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的光线比走廊暗淡一些,卡尔正站在办公桌旁边,穿着一件还未扣好前襟的白色衬衫,他的将军外套还搭在沙发扶手上,沙发一侧的软垫还微微有些下陷。
他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侧过头来,目光与谭雅对上,微微舒了一口气。
“回来了?”
谭雅将文件袋放在办公桌的角落,然后走到沙发边,弯腰拿起那件外套,抖了一下,将它展开,卡尔配合地转过身,将手臂伸入袖管。
谭雅细心地将那外套的肩线对齐,然后将前襟拉平,又伸手为他整理了一下领口与肩部的接缝处,她的手掌在他肩头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卡尔转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向自己带近了一步,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怎么样?”
谭雅没有避开他的目光,而是轻柔地回答道:
“导师在月球的索莫纳斯堡。”
卡尔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在月球做什么?”
谭雅摇了摇头。
“不知道,不过看起来应该是在进行一个非常重要的计划,我注意到有一些穿梭机和运输机在起降,数量不少,但都不在常规记录中。”
卡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身体向后靠去,那椅背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后仰。
他看着天花板,目光变得有些飘忽,接着问道:
“要不要私下派人去调查一下?”
“现在金星上依旧遍布眼线,月球附近也肯定有不少,此时派人去,就是打草惊蛇。”
她走到他的椅子侧面,靠在办公桌边缘。
“导师既然如此重视,甚至亲自前往,说明那里的计划肯定极为重要,而且应该是针对索什扬战团长的,你现在最好的策略就是把消息告知索什扬。”
卡尔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改变姿势,只是那目光从天花板收回了一些。
“如果真是有什么事...依照索什扬战团长的性格...”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一些。
“无论怎样,她毕竟是我的母亲。”
谭雅走到他的椅子后方,手掌落在他的额头侧面,声音充满了温柔。
“导师做事向来严谨,她不会在现场留下自己的把柄,月球那里的情况无论怎么查都很难查到她身上。”
说着,她的手指在他额角处划了一下。
“况且,也只有立下了这样的功绩,在未来可能会出现的变局中,你才有资本去保住她的性命。”
卡尔没有回答,但他的呼吸节奏在她说出那句话后出现了一次不完整的停顿,随后他直起身,椅背也随之复位,他的目光重新有了焦点。
“没错,遮掩只会让她铸下大错。”
“除了这件事,你现在还需要尽快做另一件事。”
卡尔疑惑地看向谭雅。
“什么事?”
“准备贺礼。”
“什么贺礼?”
“晋升贺礼。”
卡尔愣了一下。
“什么人晋升?”
谭雅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他的额头,有些不争气地说道:
“当然是你的顶头上司。”
卡尔眨了眨眼。
“索什扬战团长?”
谭雅摇摇头。
“以后没有索什扬战团长了——是索什扬,战帅。”
卡尔瞪大了眼睛,他的身体向前倾了一些,谭雅则继续解释道:
“泰拉那边已经有风声了,高领主议会很可能在近期就授予索什扬战团长古老的战帅头衔,让其统领帝国武装力量对异端发起反击,你既然是他器重的人,自然要有所表示,你要改变涅克洛蒙达的现状,就要拥有历代总督都没有的功勋和实力,你不仅要成为涅克洛蒙达的领主,还要成为涅克洛蒙达星系的领主,用整个星系的资源重塑这个世界,而这条路需要伟大的军功铺垫以及帝国顶层贵人的协助。”
“唔,没错。”
卡尔一伸手,将谭雅揽到怀里,让其坐在大腿上,然后笑着说道:
“那你说该准备什么贺礼?”
“不需贵重,但最好有意义,特别的意义。”
卡尔思考片刻后,忽然想到什么,轻轻一拍谭雅的大腿。
“想到了,我立刻给父亲那边传讯!”
就在索什扬即将出任帝国战帅的风声愈演愈烈时,他本人在一个夜晚乘坐一辆在皇宫内使用的金色地面载具进入了内庭宫墙,并来到了一个被遗忘的角落里。
这里耸立着一座失去名字的纪念馆,也是一座白色圆顶建筑,被高墙与成片的纪念碑环绕,灰白色的墙体呈现出一种接近骨质的冷色调。
索什扬所乘的地面载具在那建筑前停稳时,他的目光透过车窗在那建筑的外墙上停顿了片刻,看着敞开的漆黑门洞和窗沿下已被风沙磨损的纹理。
片刻后,他打开车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空地上没有留下明显的回音。
他走上阶梯,迈步穿过那扇敞开的大门,门框内侧的阴影在他经过时短暂地包裹了他,随即又被走廊深处渗透出的微光所替代。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纪念品:巨大到需要仰视的绿皮骸骨,它们颅骨边缘的骨刺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被反复擦拭后形成的温润,还有悬挂在铁架上的残暴武器——那刃身的长度几乎与索什扬的身高相当,表面甚至残留着干涸已久的深色沉积物;还有一些被装裱在金属框内的文件残片,每一张都被撕扯过,只剩下一部分内容还能辨认。
他走过那些展品时没有停步,以恒定的步幅穿过那狭长的通道,很快就进入了大殿。
大殿大部分区域都一片漆黑,只有一盏吊灯正悬在大殿中央发出微弱的光晕,光没有照亮整个空间,只是在灯下那个身影周围形成一圈有限的温暖光圈,其余的部分则沉入更深的阴影中。
一个身影就站在那圈光线的正下方,他手中那柄金色战戟倾斜着,戟尖落在地面上,体型比索什扬稍小一些,那套金色盔甲的工艺比正常禁军更为精良,肩甲上的闪电纹章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立体感,每一道纹路都像是被反复锻造后嵌入其中的,头盔上那红宝石般的目镜正发出暗淡的光芒,看不出此刻目光的落点。
此人正是禁军统领图拉真·瓦洛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