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莲娜关上门,走到墙边,在窗台旁靠了下来,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谭雅,随后微微一笑,用一种慈祥的语气说道:
“这段日子过得怎么样?看起来好像是胖了一点。”
谭雅的声音平稳而均匀,好似机器人。
“一直在执行任务。”
海莲娜点了点头,仿佛早就知道会是这个回答,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点燃了一支昂贵的香烟,轻吐一口烟雾后,问道:
“任务执行得如何了?”
“还在努力,不过卡尔已经比过去更理解自己所处的位置和责任。”
海莲娜眉头微微一动。
“卡尔现在怎么样?”
“他把金星那些大贵族玩得团团转,甚至还乔装打扮,好几次潜入食品加工厂,真的查出了几起极为严重的贪污和亏空案件,但他没有急着公开,而是用那些作为筹码,分化那些贵族,让他们彼此猜忌、争斗,然后抓住其中两三个穷追猛打。”
海莲娜轻轻点了点头,她的目光微微低垂了一下,像是正在消化那些信息。
“我儿子不是庸碌之人,他过去只是在逃避而已。”
接着她话锋一转。
“他生活方面呢?”
“约兰妲确认怀孕了,已经四个月,卡洛琳很可能也怀孕了,另外还有——”
她说到那里停顿了一下,海莲娜注意到了这点,追问道:
“怎么了?”
谭雅的目光落在那片灰白色的地板上。
“卡尔身边有一个杀手,是他姐姐海拉派来的,已经尝试过几次暗杀,都被我阻止了,其中有一次出了点意外,导致...”
奢华的房间内,灯光被调至柔和的暖黄色调,那些被精心打磨过的家具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深色的木质表面与浅色的织物搭配出一种独特的华贵,空气中残留着沐浴后湿润的蒸汽,那气息混合着某种淡雅的、被水汽稀释过后的植物清香缓慢地流动,尚未完全散去。
卡洛琳站在梳妆台前,镜面反射出她美丽的容貌和披散的金色长发,她的发丝还带着水汽,在她用毛巾擦拭时微微晃动。
此时她穿着一件轻薄透亮的黑色睡裙,裙子的材质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接近半透明的质地,边缘处缀着细密的蕾丝纹路。
片刻后,她放下毛巾,拉开梳妆台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粉色的小瓶子,微微晃动后,她拧开瓶盖,将其中液体倒入手边一个装满水的杯子中。
“怎么还没来?”
看了一眼时间后,卡洛琳正准备站起来,忽然感到脑后传来一阵短促的撞击感,她的视野在那一刻瞬间模糊,随即收缩成一片黑暗。
卡洛琳的身体向前倾倒前,就被一双手从后方稳稳接住,随后绕过卡洛琳的肩头,将她从那梳妆台前轻轻带起,然后将她横抱起来。
唐妮依旧穿着那身黑白女仆装,之前她已经在床底躲了半个小时,她的动作利落而安静,抱着那已经失去意识的躯体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将那具柔软的躯体放入那片堆叠的织物之间,并用麻醉喷雾在对方脸上喷了喷,然后关上了柜门。
之后她回到梳妆台前,从裙摆内侧取出一个黑色的瓶子,拧开瓶盖,将那液体倒入加湿器底部的水槽中,那液体与清水混合时没有产生任何可见的反应。
唐妮随后盖上加湿器的盖子,又从裙摆内侧取出一个黑色的呼吸面罩,将其戴好,调整那密封条与脸部皮肤的贴合度,确认安全后,她按了一下加湿器的启动键,让它开始喷出细微的白色雾气。
她随后走到床边坐下,将双脚收上床沿,并熄灭了灯。
房间沉入黑暗中,只有加湿器那指示灯的微弱光芒在她视野边缘持续亮着,唐妮缩进了被子里,在黑暗中等待着,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在面罩内部循环。
她之所以选择这么麻烦的方式而不是直接在加湿器里加毒药,是因为卡尔随时戴着一个安全手环,只要他身体出现异常,手环就会立刻给周围警卫报警并注入保命药物,因此她选择使用轻度的镇定类药物,只是会让人手脚发软使不上劲但不会出现明显的身体指标异常。
等卡尔失去反抗能力后,她就可以顺利将其杀死——原本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动手,这些日子卡尔在金星的表象让她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男人,强硬,机智,并且愿意冒着巨大风险优先将食品供给饥饿的工人,改善他们的工作环境,用“正常”的手段提高效率。
她时常被指派去给长时间工作的卡尔送宵夜,看着那个埋首在文件堆里的男人认真的表情时,某个瞬间她确实是被迷住了。
可当她无意间听到那个卡塔鲁斯家的女人已经怀孕后,不知为何她的犹豫就被某种火焰给烧毁了,而且她明明数次暗示了,对方却就是认不出她,这更让她怒火中烧,仿佛卡尔不再是她熟悉的赏金猎人,而是那个她憎恨的总督。
“为什么...为什么...认不出我...”
当唐妮沉醉于自艾自怨时,并没有觉察到自己的状态。
直到三分钟后,她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来得很突然,像是她的视野正在以不可察觉的幅度微微偏转。
她还以为是因为躲在被子里憋的,甚至还掀开了一道缝,但并没有任何改善。
“什么?”
她伸手摸了摸面罩边缘的下颌位置,发现那里的密封胶圈似乎有一处极细的破损,她的手指在那破损处划过时没有感受到明显的裂口,但那气流确实在那里形成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慌乱中,唐妮试图调整那面罩的角度,但她的动作似乎比平时慢了一拍。
晕眩感没有加重,也没有减轻,只是停留在一个固定的幅度上,让她的身体感到一种异常沉重、难以保持平衡的状态。
唐妮试图将面罩摘下,但手指的动作变得迟钝,她感到自己身体的重量正在向侧面偏移,肩膀撞到床垫边缘,但没能翻落,只是侧身靠在那里,呼出的气体在面罩内壁留下一层短暂的水雾,废了好大劲她终于脱下呼吸面罩,但却无济于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