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谦媳妇掏出一封信:“我家那位早料到了,说你们若肯往西北去,就把这封信交给你们。”
杨林撕开一看,眼睛顿时一亮,信里清清楚楚写着怎么解粮食困局,竟是朱佑樘早就布好的局!
王朔成看完直咋舌:“敢情朱公子早把这步棋算透了?”
杨林搓着手嘿嘿直乐:“绝了!这回不光能运粮,还能给马家那帮人设个套!老马头不是天天端着架子吗?这回啊,得让他亲自登门求咱们!”
王朔成将信将疑:“你真信他们会低头?”
杨林拍拍胸口:“今儿我就是爷!等着瞧吧,他们要是不抬着八抬大轿来请,我还懒得挪窝呢!”
话音未落,哼着小曲就往长明粮铺晃悠,留下王朔成在原地直摇头:“这老家伙,咋一夜之间腰杆子就挺直了?”
要说杨林还真有两把刷子,人刚踏进粮铺,消息就飞快传开了:“杨老板手上有笔大买卖,想谈的,赶紧上门请!”
朱佑樘和杨林路子不同,杨林有时跟不上朱佑樘的弯弯绕,但这丝毫不耽误他当个精明生意人,某些地方甚至比旁人更拎得清。
朱佑樘心里早有盘算:得从马家粮铺把粮食掏出来,自家的长明粮铺不能动,否则反倒让马家缓过气来。
先前故意压着行情、让马家新粮卖不动,就是为了今天这一“收网”。
这事自然得交给杨林去办。
眼下马家粮食正卡在死胡同里,河州卫新粮价廉质优,马家陈粮根本比不过;之前又大张旗鼓喊着运粮,断了往外倒腾的后路;酿酒又不敢碰,只剩一条路:卖给朱佑樘。
可杨林没直奔马浩,而是先去了马家粮铺找掌柜。
马掌柜正为积压的粮食焦头烂额,见了杨林鼻子都气歪了:“杨林,你别蹬鼻子上脸!”
杨林笑呵呵地说:“我不是来吵架的,是来帮忙的。你们粮堆在仓里发霉,好歹也在河州卫混了这么多年,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烂掉吧?”
马掌柜火气腾地窜上来:“要不是你们使绊子,我家粮铺能落到这步田地?”
杨林也不恼:“掌柜这话可不公道,当初若不是你们欺人太甚,我们犯得着这样?您忘了这铺子原先是谁的?”
马掌柜强压怒火,问:“你说帮忙,怎么帮?”
杨林干脆利落:“生意归生意,你卖不出去,不如卖给我。就今天一天,过了晌午,我可一粒不要。真要狠下心,你这仓里的粮,一粒也别想出手!”
马掌柜懵了:“你图啥?买我们粮食?”
杨林一笑:“你能给啥?真想卖,让马浩亲自来找我谈。”说完转身就走,径直回了自家铺子。
马掌柜拔腿就跑,冲进马府嚷嚷:“有人要收咱的粮!”
马浩一怔:“谁?”
“杨林!”马掌柜盯着他脸色,话音未落。
马浩喃喃自语:“杨林……”
他琢磨着,杨林自家不缺粮啊,莫非是替朱佑樘跑腿?
可从河州卫运粮过去,运费翻倍,根本不划算。
马掌柜开始抹眼泪:“哥,粮再放下去真要发芽了,我拿啥回族里交代?您得救救我!”
马浩也犯难,可实在猜不透杨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马掌柜还在边上絮叨,马浩终于不耐烦了:“卖就卖吧……”
“可杨林点名要您亲自去谈。”马掌柜有点难为情,又赶紧补上一句,“谈一谈也好,兴许能探出他们底牌。”
马浩一听,觉得在理,他也想弄明白,上回到底输在哪。当即道:“去,请他来。”
马掌柜喜出望外,撒腿就往长明粮铺跑。
这会儿长明粮铺门口已围了不少人,他进门时忍不住叹气:从前自家铺子,也是这般热闹啊。
店里伙计和围观百姓全愣住了。
马掌柜硬着头皮开口:“杨掌柜,我家马先生请您过去一叙。”
王朔成瞪圆了眼:“真来请了?”
杨林坐在那儿,嘴角微扬,仿佛早把这事揣进兜里,慢条斯理起身,准备去会会马浩。
……
杨林站在马家门口,仰头望着那扇气派大门,咧嘴直乐,当年连门都不敢正眼看的地方,如今竟被当贵客请进去,简直像踩在云彩上做梦。
马掌柜前脚刚传完话,杨林后脚就笃定了:甭管玩什么花样,捏住对方命门,准没错,他早把这道理嚼烂了。
跨进马浩家门槛,杨林心里却微微发紧:这是头一回被正经迎进门,以往就算捧着金山银山,人家连门槛都嫌你脏,读书人的傲气,真比城墙还厚实。
马浩倒没甩脸子,客客气气把人让进正厅,奉茶递水,礼数周全。
“杨掌柜想买我家的粮?”马浩跷着二郎腿,下巴微扬,神态里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活脱换了个人,明摆着用架势压人。
杨林笑了:“听说您家粮山堆得快塌了,我这不是学会好人好事,顺手搭个梯子嘛!”
搁从前,早被这股气势镇住,可如今背后有人撑腰,他站得稳,腰杆硬,话也说得格外轻快。
马浩鼻腔里喷出一声冷笑:“就那点陈粮,烂在仓里我眼皮都不眨一下!”
话虽硬气,可杨林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偏偏像根刺扎在他心口,难不成真要对着个粮商赔上三分笑脸?
一旁马掌柜急得直搓掌心,张了张嘴又咽回去。大家族的规矩,比青石板还沉,比铁链子还紧。
杨林斜睨一眼马掌柜:“您老自然不愁,可马掌柜这阵子掉的头发,都快能编条麻绳了!”
心里却暗笑:朱佑樘早把应对之策写得明明白白,对付这等固执的老派人物,招数多的是。
“少在这儿搅浑水!”马浩猛地一拍案,木桌震得茶盏跳了三跳,“我家家规他懂不懂?看你也没半分诚意,赶紧请回!这批粮,不劳您费心!”
话音刚落,马掌柜脸色刷地发青,卖不卖轮不到他点头,可担子全压在他肩上,谁让人家才是当家主子呢?
杨林不紧不慢站起身,掸了掸袖口:“对了,朱公子托我捎句话,外头饿殍遍野,要是让百姓知道您家粮食捂在库里发霉……啧啧,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