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腮帮子猛地鼓起。
裴渊离他最近。
脚下猛地发力,青砖被踩出一道裂纹。
他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弹了出去。
裴渊没用手。
他抡起右腿,脚背精准地抽在刺客的下巴上。
“咔哒”一声闷响。
刺客的脑袋向后猛仰,下颚骨直接脱臼。
一颗黑色药丸从牙缝里滚出来,掉在泥水里。
刺客下巴耷拉着,合不拢嘴。
口水混着血丝,滴滴答答落在胸口。
外面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两个满脸是血的千牛卫,拿绳子拖着另外两个黑衣人跑进大堂。
“大人,又抓了两个活口!”
那两个黑衣人看到地上同伴的惨状。
两人对视一眼,下巴同时用力。
裴渊刚才踢得太猛,大脚趾正顶在硬皮靴头,疼得一抽。
他忍着疼,快步走上前。
左右开弓。
两手卡住两人的脖子,大拇指顶住颌骨关节。
用力一按。
两声脆响,这两个刺客的下巴也垂了下去。
舌头吐在外面,像两条缺氧的鱼。
裴渊拍了拍手上的灰,甩掉指尖沾上的口水。
李元芳提着刀,盯着地上那颗黑色药丸。
“好险。”李元芳刀背敲了敲刺客的肩膀,“是断肠散。”
“这帮畜生,对自己下手够狠。”
狄仁杰走近两步,看着三个合不拢嘴的俘虏。
“元芳,把他们的下巴托上去。老夫要问话。”
“大人。”裴渊出声打断。
他揉了揉还在泛酸的大脚趾。
“这种死士,托上下巴,他们第一件事就是咬舌头。”
“用大刑,他们多半也能扛过去。白费力气。”
狄仁杰停住脚步,侧过身。
“你有法子?”
裴渊点点头,走到长条凳前坐下。
“属下略懂一点攻心术。”
“大人若是信得过,这三个人交给我来审。一盏茶的功夫。”
曾泰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官帽都歪了。
“大言不惭!大理寺的酷吏都撬不开死士的嘴,你凭什么?”
裴渊没搭理他。
他看向狄仁杰,等着准话。
狄仁杰盯着裴渊看了片刻,点点头。
“好,你来问。”
裴渊站起身。
他指着后抓来的两个刺客。
“李将军,麻烦你把这两个人分开。”
“一个关进后院马厩,一个扔进柴房。”
“拿破布塞住他们的耳朵,别让他们听见大堂的动静。”
李元芳没废话。
他单手拎起一个,又让千牛卫押着另一个,把人拖出去了。
大堂里只剩下那个摔断腿的刺客。
裴渊走过去,蹲下身。
他伸手,捏住刺客脱臼的下巴,往上一送。
“咯”的一声,下巴合上了。
刺客喉咙滚了一下。
他下意识就要咬紧牙关,找舌头。
裴渊眼疾手快,一块脏兮兮的抹布直接塞进他嘴里。
“先别急着死。”
裴渊盘腿坐在刺客对面。
没拿刀,也没摆架子。
就像两个人在田埂上闲聊。
“我知道你不怕疼。”裴渊指了指刺客断成两截的腿。
“也知道你不怕死。”
“但你怕你们的计划败露。”
裴渊伸手,从刺客的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块木牌。
木牌上刻着一朵梅花。
“你们是内卫?不对。”裴渊摇摇头,把木牌扔在地上。
“挂羊头卖狗肉。”
刺客死死瞪着裴渊,眼球上满是红血丝。
裴渊凑近了一点。
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俩和背后的狄仁杰能听见。
“大青山,红土。”
“幽州城西,福客来客栈,天字三号房。”
“掌柜的姓胡,是个瘸子,右脸有颗带毛的黑痣。”
刺客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块脏抹布差点被他吸进气管里,引发一阵剧烈的干咳。
他看裴渊的眼神变了。
像在看一个吃人的妖怪。
这个联络点是绝密,连幽州刺史方谦都不知道。
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裴渊很满意这个反应。
熟知剧情就是好办事。
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
“你不想说没关系。我去问问马厩里那位兄弟。”
“他要是愿意开口,这功劳就是他的。”
“你们主子的事,反正我都知道得七七八八,就差几个名字对账罢了。”
裴渊转身就走。
没有一丝犹豫。
他走到门外,在李元芳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元芳愣了一下,随即抽出一把匕首,走向马厩。
没过半刻钟。
马厩里传来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接着是李元芳刻意放大的声音:“大人,这小子全招了!连地道图都画出来了!”
大堂里。
断腿刺客听到这声音,身体猛地一僵。
他两手死死抓着地上的青砖,指甲都劈裂了。
背上的衣服被冷汗浸得透湿。
裴渊端着半碗水,溜溜达达走回来。
水是用驿站厨房的红泥和水现搅和的。
看起来像一碗血水。
他把碗放在刺客面前。
“你同伴很痛快。”裴渊叹了口气,一脸遗憾。
“他连幽州大都督府里藏着谁,都说得一清二楚。”
“他把活路抢走了。你没用了。”
裴渊拔出横刀。
刀刃擦着刺客的脖颈。
“我送你上路。”
冰凉的铁器贴在皮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刺客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不怕死,是因为死有价值。
可现在同伴已经把底裤都卖了,自己死扛还有什么意义?
只会白白丢了性命,还得背上一个死不开口的傻瓜名头。
刺客拼命摇晃着脑袋。
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糊了满脸。
他嘴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裴渊把刀收回刀鞘。
伸手拽掉刺客嘴里的抹布。
“想通了?”裴渊问。
“我招……我全招!”
刺客声音嘶哑,大口喘着粗气。
“是假方谦刺史……他让我们埋伏在这儿。”
“城西客栈是接头点,地下有一条密道,直通城外大青山。”
“还有一张名单……名单在刘金身上!”
刺客语无伦次,把脑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
生怕说慢了一步,裴渊的刀就砍下来。
“空口无凭。”
裴渊踢过一张矮几。
又让千牛卫拿来驿站记账用的黄麻纸和半干的毛笔。
“把密道的路线,还有大青山里的营寨布防,全画出来。”
“画错一笔,我剁你一根手指头。”
刺客手抖得像筛糠。
他抓起毛笔,笔尖在黄麻纸上戳出一个个墨窟窿。
但他不敢停。
就凭着记忆,歪歪扭扭地在纸上勾画。
额头上的汗珠砸在纸面上,洇开一片片墨迹。
半炷香后。
刺客扔下笔。
用沾满泥灰和血水的大拇指,在红泥印泥上按了一下。
重重戳在画好的布防图上。
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骨头,瘫软在地。
裴渊拿起那张黄麻纸,吹了吹上面的墨。
他转过身。
走到方桌前,双手将纸递给狄仁杰。
“大人,问完了。”
狄仁杰接过黄麻纸。
纸张很粗糙,带着劣质墨汁的臭味。
上面画满了弯弯曲曲的线条。
旁边还歪七扭八地标注着“刘金”、“密道”、“假刺史”等字眼。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砸在大周帝国的根基上。
这案子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一百倍。
狄仁杰双手捏着纸边缘。
没有说话。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见刺客微弱的喘息声。
狄仁杰盯着纸面。
手指在发抖,纸张发出细微的哗啦声。
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和震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