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的防空洞改建通道,没有一扇窗户。
发霉的防静电地胶味混着老鼠药的味道,直冲鼻腔。
江濯推开“肿瘤靶向研究室”的铁门。
门轴严重缺油,发出一阵干涩的摩擦声。
白炽灯管闪了两下,才亮起惨白的光。
这地方不到五十平米。
靠墙摆着两台掉漆的二手离心机。
实验台上全是林老生前做废的培养皿。
那个掉漆的红双喜搪瓷杯还放在显微镜旁。
杯子里的枸杞水早就凉透了。
江濯走过去,指尖碰了碰冰凉的搪瓷杯。
胃里又是一阵抽搐。
他刚准备拉开椅子,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拿出来的时候手滑了一下。
带血的指纹印在碎了几条裂纹的屏幕上。
来电显示只有三个字:钱大中。
国内最大的医疗器械和进口药代理商。
“生命神华联盟”在华夏养的最肥的一条狗。
江濯咬了咬牙,后槽牙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滑开接听键,开了免提,把手机扔在桌上。
电话那边传来清脆的“砰”声。
是高尔夫球杆击球的动静。
接着是年轻女人谄媚的娇笑声。
“小江啊。”
钱大中的声音透着一股子黏糊糊的优越感。
“听说林老头没熬过去?节哀啊。”
江濯盯着桌上的手机。
呼吸打在屏幕上,凝出一层薄雾。
他没接腔。
钱大中也不尴尬,自顾自地往下说。
“老头子脾气太倔,非要搞什么国产替代。这下好了,人财两空。”
那边传来倒酒的咕噜声。
“行了,说正事。”
钱大中清了清嗓子。
“x-3项目虽然黄了,但你们这几年攒的底层病理数据,洋人那边还挺感兴趣的。”
“你把硬盘打包发我。”
“我给你申请个五百万,算给你的安家费,够你在燕京买个两居室了。”
江濯拿起桌上的一根玻璃搅棒。
手指用力,骨节泛白。
“林老尸骨未寒,你就来吃绝户?”
声音有点哑,喉咙里像吞了沙子。
钱大中在那头嗤笑了一声。
“年轻人,别总把话说的那么难听。这叫资源回收。”
“你们那个破地下室,连台像样的质谱仪都没有,搞一百年也追不上国外的技术。”
“人家断供,那是敲打你们,让你们认清地位。”
“乖乖交出来,大家都有肉吃。”
江濯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胸腔震动,震得嗓子眼发疼。
“五百万?买华夏两百万肺癌患者的命?”
玻璃搅棒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钱大中,洋人的狗饼干就那么香,把你脊梁骨都吃软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猛地沉了下来。
高尔夫球杆砸在地上的声音很重。
“江濯!你别给脸不要脸!”
“老头子死了,你以为院里还会给你们批经费?明天我就让人去封你的实验室!”
“你拿着那堆破数据,除了垫桌脚还能干什么!”
江濯把手机抓起来,贴近嘴边。
“不干什么。”
他喘了口粗气,字咬得很死。
“洋人想用专利卡死我们的脖子,你这种卖国贼就帮忙递刀子。”
“行。”
“既然这桌子不让我们上,那这桌子今天就别要了。”
“我江濯全掀了,谁都别想安生!”
没等钱大中再骂。
江濯直接摁断了通话。
他双手扣住手机后盖,用力一掰。
塑料后壳崩飞,砸在瓷砖地上。
他抠出那张小小的SIm卡。
捏在食指和大拇指之间,用力折成两半。
随手扔进脚边的有害垃圾桶。
接着,他转身走到配电箱前。
拉下实验室的外网连接总闸。
咔哒一声,切断了最后一条向外传输的网线。
最后,他走到铁门后,把那道生锈的机械锁栓重重推上。
地下室与外界彻底隔绝。
江濯走到不锈钢洗手池前。
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自来水哗哗流出。
他双手接水,猛地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巴滴在白大褂上,晕开一片水渍。
冷水让他沸腾的血液稍微降了点温。
手背上的干血被冲刷掉,露出几道破皮的口子。
他扯了两张擦手纸,胡乱抹了一把脸。
拉开那把老旧的转椅,一屁股坐下。
转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江濯闭上眼。
双手按在太阳穴上,强迫自己完全冷静下来。
现在,愤怒没用。
悲伤也没用。
他需要武器。
足以把西方医药巨头碾成渣的绝对武器。
他看着这间破败的实验室。
靠墙的那个生锈铁皮柜里,只有最基础的无机盐、氨基酸、葡萄糖。
还有几瓶国产的廉价培养基。
加起来连两千块钱都不值。
西方财阀用几百亿美金、无数高精尖设备砸出来的靶向药研发线。
他要在这种地方实现弯道超车。
这听起来像个疯子。
但他现在就是要当这个疯子。
“系统。”
江濯在脑海中低声呼唤。
刚刚激活的“人类基因推演系统”,立刻给出回应。
清冷的机械音在神经元之间回荡。
【宿主,我在。】
江濯的大脑瞬间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像是身处一个没有边界的纯白空间。
无数条闪烁着微光的数据流在他周围环绕。
那些都是未来百年的顶尖医学数据库。
随便抓取一条放回现实世界,都能拿个诺贝尔奖。
但他现在不需要那些按部就班的科研理论。
他需要一刀致命的快药。
“调取数据库。”
江濯的意念非常明确。
“排除需要大型高精尖医疗设备辅助的方案。”
“排除合成周期超过二十四小时的方案。”
“排除依赖西方进口基础化学原料的方案。”
他在脑海中快速叠加限制条件。
【指令确认。检索范围缩减。】
白光空间里的数据流开始剧烈减少。
“我要推演一个配方。”
江濯紧紧闭着眼,眼球在眼皮下快速转动。
“能够快速识别、锁定并彻底终结癌细胞。”
“不需要放疗,不需要化疗。”
“要求从细胞端粒层面,直接逆转病变基因的表达方式。”
他咽了一口唾沫,嗓子干得冒火。
“最关键的是,现在、立刻,在这间地下实验室里,用最简陋的试剂就能合成出来!”
这是个严苛到近乎妄想的要求。
在现代医学的认知里,这等同于徒手造核弹。
系统沉默了一瞬。
机械音再次响起。
【推演条件已确认,目标:完美级广谱抗癌药剂。】
【正在导入未来一百年基因图谱……】
【正在进行无损药物合成模拟……】
江濯感觉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这不是病理性的痛。
是海量运算对脑神经带来的超强负荷。
他死死咬住牙,不让自己发出闷哼。
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白大褂的后背被冷汗贴在肩胛骨上,凉飕飕的。
脑海中的纯白空间里,无数分子结构式像暴雨一样坠落。
碳、氢、氧、氮在微观层面疯狂重组。
失败。
失败。
再次失败。
亿万次的模拟反应,在短短几秒钟内完成。
江濯的指甲再次抠进掌心。
他不能失败。
林老临终前那双绝望的眼睛,一直悬在他脑子里。
华夏几百万绝症患者的命,就压在这一刻的推演上。
【检测到一种特殊的碳基折叠方式。】
【吻合度:99.9%。】
【开始锁定最终分子构型。】
五秒。
江濯的呼吸屏住了。
八秒。
转椅被他压得微微倾斜,发出危险的摩擦音。
十秒。
【推演完成。】
系统的机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带着某种类似蜂鸣的穿透力。
【完美级抗癌药剂“细胞重塑液”,配方生成完毕。】
江濯猛地睁开眼。
地下实验室昏暗的白炽灯光里。
空气泛起一阵微小的水波纹状扭曲。
一张散发着蓝色光芒的虚拟全息配方,稳稳悬浮在了江濯的视线正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