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没亮,苏雪就走了。
跟他一起的,只有叶溪、萧红红和王浩。韩静要留下照看伤者,唐晶晶得守着药庐,孙烨则接了城防的担子。四个人,四匹马,轻装简行。
城门口,韩静把一个布包塞进他怀里。
“里面是干粮和伤药。”她低着头,替他理了理衣领,手指在领口停了一下,才慢慢收回去,“路上别逞强。药要按时换,别等伤口烂了才想起来。”
苏雪看着她,想说点什么,最后只“嗯”了一声。
“苏雪。”韩静忽然抬头,眼睛红红的,“你答应我,这次,别再一个人扛。”
“好。”他点头,“我答应你。”
出了城,一路往南。
城门在身后缓缓合上,苏雪回头看了一眼。城头上,那面被烧得只剩半幅的旗还在风里飘,旗下站着几个模糊的人影,正朝这边望。他没看清是谁,也没挥手,只是把马缰一紧,转回头来。
万愿之城离青玄峰,有七八日的脚程。沿途所见,比城里更叫人心里发凉。被邪修踏过的村子,只剩断墙和焦土,田里的庄稼烧成了黑灰,井口被人填了石头。路上偶尔能遇见逃难的人,一个个面黄肌瘦,见了他手里的剑,便远远躲开,像躲一伙比邪修更可怕的东西。
“这世道,”萧红红攥着半截鞭子,低声骂了一句,“什么时候是个头。”
“会有头的。”苏雪忽然开口。
三个人的目光都看过来。他却没有再解释,只是催马往前走了几步。有些话,说出来像空口白话,可他心里清楚——他回来这一趟,就是为了给这世道,挣一个头。
没人接话。叶溪骑在马上,脸色还白着,那三道雷把她的底子掏空了大半,一路都在咳。王浩把水囊递过去,她摆摆手,没接。
走了三日,他们在一处废弃的山神庙歇脚。
这三天,他们几乎没怎么说话。叶溪的伤反反复复,夜里咳得厉害,王浩每天给她熬药,熬完就蹲在火边发呆。萧红红把断鞭重新编了一遍,编到一半又拆了,说手感不对。苏雪知道,他们都在想那晚的事——想那三百一十七个名字,想李长苏。
庙塌了半边,神像的脑袋掉在地上,被野草盖了半截。供桌上积着厚厚一层灰,角落里还有一堆烧剩的纸钱,看样子不久前也有人在这儿歇过脚。王浩生了堆火,四个人围着火坐了,谁也没说话。火苗舔着干柴,噼啪作响,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破墙上,忽长忽短。王浩生了堆火,四个人围着火坐了,谁也没说话。夜里,苏雪靠在庙柱上,闭着眼,脑子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大祭司临死前那句话——“真正想开门的,是你们自己人。”
会盟是三宗定的。信是有人催的。那么,催信的人,一定在三宗之内。而且,位置不低。他把三宗里有资格提议会盟的人,一个一个在心里过了一遍,越想,心越沉。那些人里,有他见过的,有听过的,个个都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可越是德高望重,越难查。
正想着,他眉心忽然一跳。
一行淡金色的字,毫无预兆地浮了出来。
【系统提示:检测到同伴气息。方位:东南,约三百里。状态:微弱。】
苏雪猛地睁开了眼。
三百里,东南。那是去青玄峰的方向。
他站在原地,心里飞快地权衡。青玄峰会盟,最多还有四五日就要开始;东南那个同伴,气息已经弱到随时会断。先去会盟,还是先救人?他想起李长苏临死前那句‘别饿着’,想起那三百一十七个名字,忽然觉得,有些事不能等。会盟可以晚到,人死了,就再也救不回来了。
他想起在城里时孙烨说过的话——会盟的提议是从弥宗传出来的。而东南这个方向,恰恰也通着弥宗。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把同伴的气息,摆在他必经的路上?
他不敢深想,也不愿不救。
他站起身,走到庙门口。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远处黑沉沉的山影尽头,隐约有一点极淡的、忽明忽灭的光。那光弱得像随时会断,却还在固执地亮着。
“怎么了?”叶溪被他的动静惊醒,撑着剑站起来,脸色还是白的。
“系统有反应。”苏雪道,“东南三百里,有个同伴。”
叶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什么也看不见,只看见一片黑沉沉的山。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去吧。会盟那边,晚到几日,未必就是坏事。”
苏雪看了她一眼。她这话,说得太轻巧了,轻巧得像早就想过。
苏雪望着那点光,缓缓开口:“我们改道。”
“改道?不去青玄峰了?”
“去。”苏雪道,“但先绕一趟东南。”
“那会盟……”萧红红问。
“晚几日。”苏雪道,“人不能等。”
他握紧剑柄,眼底映着那点遥远的微光。
“有个同伴,快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