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内,药香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苦涩的滋味在空气中弥漫。
长孙皇后虚弱地倚在凤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唇间不见一丝血色。乌发松松挽成堕马髻,鬓边一支赤金凤钗斜斜插着。
殿中死气沉沉。宫人们垂首贴墙而立,连喘气都战战兢兢,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李世民负手立于榻前,身形挺拔如松,棱角分明的脸上蓄着短须。而立之年,依旧带着马上天子特有的凛然威压。
此刻正凝着沉沉的戾气。虎目深邃如渊,扫过跪满一地的太医,声音低沉得可怕:
皇后的病,治了这么久,为何一点起色都没有?朕要你们何用?啊,说话!为什么你们治不好皇后。
太医们伏地叩首,额头磕在地砖上砰砰作响,声音抖得不成调:臣等无能……请陛下恕罪……
二郎,不要怪他们。
榻上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长孙皇后微微抬了抬眼,嘴角勉强牵出一丝笑意,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
李世民听到长孙皇后开口,眉间的戾气顿时散了大半。他转身坐到榻边,轻轻地握住长孙皇后的手,声音放柔,像怕惊碎一片薄瓷:观音婢,别乱动,好好歇着,你身子一定会好的,还.....
李世民话未说完,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碎了满殿的沉寂。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殿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陛、陛下……不好了……长乐公主、晋阳公主……出、出事了!
李世民霍然起身,一脚踹开挡在面前的太医,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太监跟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半提起来。
你说什么?朕的女儿怎么了??说清楚?
太监被掐得面色涨红,双脚离地不敢乱动弹一下,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后、后宫出现一名男子……抱、抱住了长乐公主和晋阳公主……
什么?!
李世民双目圆睁,杀意暴涨,殿中烛火仿佛都矮了一截。
何人如此大胆,朕要诛他九族!
榻上的长孙皇后挣扎着要起身,被宫人扶了一把,才勉强坐直。她面色虽白,眼神却异常清明:二郎,扶我起来,我也要去看看。
李世民焦急道:观音婢,你这身子......
无碍,速速前去。长孙皇后语气虽轻,却非常肯定。
......
马车疾驰至御花园时,暮色已沉。
李世民率先跳下马车,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一名年轻男子怀中抱着小兕子,正与长乐公主有说有笑。
那名男子面容清俊,眉若锋刃,眼含星辉,唇边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淡笑,周身气质疏懒随意,与这金碧辉煌的宫苑格格不入,倒像是误入凡尘的谪仙
他面前堆着一堆稀奇古怪的物什,在夕照余晖中闪着细碎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七彩光芒。
劳北抱着好奇的小兕子往前探着差一丢丢距离:“这活动彩灯好看吗?叫哥哥就给你玩。”
“咕咕。”
“哥哥!”
“咕咕呀。”
劳北傻笑一声:“好!好!小团子勉强算你过关!给你摸摸。”
而四周禁军正刀劈斧砍、各种手段轮番上阵如泥牛入海,狼狈不堪,始终无法突破那道圆形光壁。
那光壁似墙非墙,通体亮白,微微泛着涟漪,如同一汪倒扣的三千弱水。
张士贵!李世民厉声喝道,声音在暮色中炸开,这是怎么回事?为何还没拿下那贼人!
张士贵率众禁军跪伏于地,满头冷汗,铠甲上还沾着草屑:末将无能!此人手段诡异,末将等根本无法近身!
李世民闻言与长孙皇后对视一眼,那眼神传递的信息复杂难明。
他再度转头冷笑一声,袖袍一甩:装神弄鬼!千牛卫何在?给朕破开这罩子!
二郎且慢。
长孙皇后虽病体孱弱,举止却依旧从容华贵。她轻轻按住李世民的手臂,轻点数下。目光透过光壁,细细打量着里面的人。
她声音不大,却沉稳如磐:观那人并无加害丽质与兕子之意。不如先问清来历,再做定夺。
恰在此时,光壁内的长乐公主也看见了来人,连忙扬声道:阿耶!阿娘!你们来了,我和兕子都没事!小郎君只是在逗小兕子玩,他是误入此地的,请阿耶莫要生气!
李世民犹豫一瞬,眼神透露果决。而后额角青筋暴起,冲着光壁内的劳北喝道:那小子,你是何人?快把这罩子收了,把朕的女儿放出来!
劳北抬眼瞅了他一下,心不在焉地挠了挠头,又低头摇晃着咯咯笑的小团子:那不行。长乐可以还你们,小兕子我还没玩够呢。
你...你...那是朕的女儿,你为何来此?李世民气血上涌,胸口剧烈起伏。
劳北撇了撇嘴,一脸无所谓:咋滴,你不服?不服你就慢慢等着吧。
李世民何时被人这般顶撞过,气得浑身发抖,厉声道:来人!去调各大营进来,朕不信破不了你这龟壳!
劳北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轻笑一声。那一枚悬于半空泛着微光的笑脸珠子,嗡鸣抖动,似有笑声阵阵,光壁骤然扩张十丈。
禁军被气浪掀翻在地,刀枪散落一地。
哟嚯!就凭你们这些凡人凡铁?劳北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目光扫过李世民,我劝你省点力气,这护罩,你破不了。
李世民面色铁青,双拳紧握,指甲几乎掐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