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暖阳倾洒在城西的田垄上,李如意正立在田埂间,亲授农人植棉之法。
眼下棉苗已齐,吐出了第一片真叶。她弯腰拨弄着叶片,细细叮嘱:“待长出第一片真叶,便要及早间苗。弱苗、病苗,还有挤在一处争抢地气的,都得狠心拔掉,给壮苗留出余地。先保个体强壮,后期才谈得上产量。”
她顿了顿,指向田垄:“棉花最忌烂根,雨后务必锄地,免得土面板结,把苗憋死。再在苗根周围撒上一层草木灰,既能作钾肥,又能吸湿杀菌。”
众老农围在四周,听得极为认真,不时点头。
李如意直起身,心里仍在盘算。棉花本是热带之物,原为多年生木本,本可存活多年,无需年年重种。只是庐陵地处偏北,气候寒冷,棉株难以越冬,南宋农人也才刚刚培育出一年生的棉种,不过有她在,长绒棉种的培育指日可待。
有了棉花,便能纺线织布,农人的日子,也能宽裕些。
李如意心里早已有了盘算:先推广一年生棉种,留种轮作,稳住根基。待棉田成势,再改良弹弓,换更韧的弦、更大的弓,弹起棉花来又快又松;同时升级纺车,造出三锭脚踏纺车,一人可抵数人之力。
有了低廉的纱线,织布便水到渠成。如今这世道,棉布尚是稀罕物,价比千金。她打算组织佃户织成统一规格的棉布,打上标记,立起招牌。再按质地分级——细白的棉布专供城中富户与寺庙,避开粗布的低价倾轧;粗布则做成棉衣棉被,供给寻常百姓。
这些打算,她已与春兰细细商量过,没想到一拍即合。只待几年经营,棉业成势,冬天,便再也不会有人因严寒而殒命了。
正想着,小四慌慌张张地跑来:“李真人,那周家二公子忒也无礼,带着人非要见您,小的们几个都拦不住啊!”
山药蛋也小跑着跟了过来,旁边围拢的农人见状,不自觉让开一条路来。
李如意抬起头,周云舒已经带着人到了田埂边。
他抬眼便看见了李如意——她一身短衣打扮,头戴大草帽,因天气炎热,脸颊微微涨红。本就皮肤白皙,这一抹红晕更显得娇俏动人。她手里正薅下几株绿得发亮的棉苗,拿在掌中,给围拢的老农细细讲解。
周云舒只看了一眼,心下便更欢喜了几分。
这个美人,当真是与众不同。
见李如意一脸迷茫地望着自己,周云舒整了整衣冠,深深一揖:“李姑娘,酒楼一见,别来无恙。”
李如意有些诧异。这位公子眼神热切,虽不过二十出头,穿戴绫罗绸缎,相貌虽周正,只是整个人却透着一股子虚浮,没什么精神,一看就不是习武之人。
她转头看向闻人朗:“阿朗,这是……你的朋友吗?”
闻人朗一见他竟然追到这儿来,心里咯噔一下——不好,看来赵忻说的是真的,这个花花公子,竟然把主意打到师父身上了。
看来,他这好日子,是要到头了。
闻人朗走过来,跟师父低语几句,李如意脸色微微一变。
竟是周家的人。
她心中虽有些嫌恶,面上却勉强维持体面,只淡淡道:“周公子认识我?”
周云舒眼神痴痴地望着李如意:“岂止是认识,是喜欢,爱慕,那时远远瞧见姑娘一眼,便已无法自拔。”
他又说了许多引经据典的酸诗,李如意眼中已现不耐之色。
大热的天,谁耐烦他在这聒噪一些无用的。
“我对周公子无意,请回吧,别耽误我干正事。”她瞪了他一眼,这人又轻浮又无礼,“况且我是修道之人,对男欢女爱之事并不感兴趣,周公子不必在我身上浪费功夫。”
周云舒不死心,又命两旁的家丁捧出不少礼物,红宝石头面、金玉珠翠,样样都是大手笔。
李如意嫌恶之色更甚,还是客气了两句:“周公子若是想学习棉花种植,可以过来一起;若非如此,别耽误我给别人讲解。”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对你,我并不感兴趣。”
周云舒心中暗笑,当年他追第二个妻子林氏时,对方最开始也是如此态度。
美人嘛,刚开始都是这般骄矜。他并不着急——在风月场上,就没有他拿不下的美人。
闻人朗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幸亏大师兄和三师弟都不在,不然,这周云舒,只怕今天出不了这片棉花地了。
四月末的天气倒还不至于多么炎热,但正午的阳光已颇为灼人。
周云舒竟出奇地有耐心,就那么顶着日头,听李如意细细地讲解棉苗养护之法,只是一双眼睛却不停在李如意身上流连。
闻人朗看着他那腻人的眼神,心中也十分厌恶。不过他看了看师父的神色,稍稍放心,师父的注意力全都在棉苗上,时不时还考考自己,半个眼神都没给周云舒。
到了午饭时分,李如意便与闻人朗等人骑马回了城西庄子。
周云舒初次过来,碰了个软钉子。
不过越是如此,他越是兴奋!
追美人就是难度越大,成功了才越有成就感!想当年他为了第二个妻子,也是倾了不少家财,追了四五个月才终于抱得美人归。
天下间所有绝色女子,只要他想,便都能收为己用,想到这里,周云舒的嘴角忍不住上扬起来。
城西宅院。
下个月李如意师徒几人要去嘉兴,一些采买与人员安排的事务,便都交到了沈砚之手里。
卢梓枫则忙着继续习武。他想变得更强,好回陆家庄把他娘柳氏接回来。因此今日两人均未去城郊的田里。
闻人朗回来见到大师兄和三师弟,便眉飞色舞地说道:“今天……你们猜谁来田里了?”
“谁?”两人齐齐问道。
“周家二公子周云舒!”闻人朗端起茶水,喝了一大口,继续道,“大日头底下,听师父讲了一个时辰的农事!”
“你说他?”沈砚之眉头皱了起来,“这个周二公子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竟然把主意打到师父身上来。之前送了几次礼物都被我挡回去了,没想到他还贼心不死。”
闻人朗咋舌道:“看师父这回怎么治他。那个赵忻都告诉我了——说他家里边已经有两个妻子了。之前追那个林家的姑娘,人家本是个秀才的女儿,与衙署的一个小吏已有婚约,他硬生生给人家拆散了。这才娶回家不过三个多月,又开始痴心妄想,简直不自量力!”
卢梓枫霍地站起来,手提长剑:“我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