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装卖得正火,互市那边递来消息。
拓跋燕进宫见陈昊,带回了北戎客商在互市上的动静。
"陛下,互市上来了几拨北戎的贵族随从。"拓跋燕坐下,把话说开,"他们在咱们分号里看了春装,瞧着薄丝、旗袍、靴子都稀罕。有几位想带些回去,给营里的女眷。"
她如今在大周住了些日子,早被霓裳阁的衣裳折服,说话也不再像刚和亲时那样带着隔阂。
"他们看上哪些?"陈昊问。
"厚呢大衣他们问得最多,北戎那边冬天冷,看中咱们的大衣挡风。"拓跋燕掰着指头说,"再就是丝袜、高跟鞋,还有靴子。薄丝他们嫌单薄,说草原上风大,要厚些的丝和加绒的款式。凉鞋他们用不上,还是靴子好卖。"
陈昊听着,心里有了数。
拓跋燕又学那几个客商在分号里的样子。他们粗手大脚,捧着旗袍料子翻来覆去地摸,又拿起厚丝在腿上比。有个随从当场试了双高筒军靴,系上带子走了两步,说这靴子比草原上的皮靴合脚,皮子软,不磨脚踝。厚呢大衣披上身,他们扯着料子看针脚,点头说好。
"他们说咱们的丝贴身,比他们裹的麻布强太多。"拓跋燕笑着说,"就是薄丝穿上,风一吹就透,他们嫌不顶事。要咱们出厚些、加绒的,回去配皮袍穿。"
陈昊听着,心里有了数。
北戎那边气候冷,跟京城南方路数不一样。互市备货得按着那边的路子来,厚大衣、加绒丝、皮靴多备,薄纱、凉鞋少上。
"互市分号那边,让秋棠拟个备货单子。"陈昊说,"大衣、厚丝、靴子优先供互市。价格比京城高一截,北戎客商远道而来,不嫌贵。"
拓跋燕点头,又说起一桩别的。
"陛下,营里我阿爹那边,近来也在打听大周的情形。"她顿了顿,"先前咱们衣裳、茶叶、铁器在互市上卖得好,草原上不少部落得了好处,主和的人多了。可也有几个贵族不服,说大周靠着这些奇技淫巧笼络人心,暗地里还在攒骑兵。"
陈昊琢磨了一下。
拓跋燕是北戎和亲公主,这一年在大周看着霓裳阁红火、铁路动工、工坊扩产,心里早就倾向于两边交好。她主动把这些消息递过来,也是想劝母国别跟大周起冲突。
"你阿爹怎么说?"
"我阿爹还在观望。"拓跋燕说,"他看大周这几年越来越富,兵甲也不弱,不想轻易打仗。可那几个主战的贵族老撺掇,他一时拿不定主意。"
她又说,主战的那几位贵族,多在北边苦寒地带,手里没多少互市的好处,巴不得打仗抢南边的粮草布帛。主和的几部靠互市过日子,茶叶、布匹、铁器从大周换回去,部落里过得安稳,不愿意动兵。两边在王庭上吵了好几回,她阿爹夹在中间。
陈昊点点头。这事急不得。通商本来就是缓兵之计,互市上往来越多,两边绑得越紧,真要打起来,草原上那些靠互市过日子的部落第一个不答应。
"互市上的衣裳、茶叶、铁器,照常卖。"陈昊说,"让他们多拿些好处。日子久了,主战的声音自然压下去。你那边也多给你阿爹递递话,说大周无意北征,只想通商做买卖。"
拓跋燕应下。
没过几日,秋棠把互市备货单子拟了上来。厚呢大衣、加绒丝、毛里靴、高筒军靴按北戎路子备货,另配一批绸缎、茶叶搭着卖。单子上还标了给北戎贵族的订制款,大衣料子挑最好的,靴子按尺寸做。
单子上品类分了三档。最上等的订制款,供北戎贵族头领,呢料大衣、织锦旗袍、皮里长靴,价钱最高;中档货供随行的贵族家眷,加绒丝、短外套、踝靴;走量的粗布衣裳、厚丝、普通军靴卖给往来的牧民客商。秋棠按着互市上摸清的喜好配货,薄纱外衫、细带凉鞋只备了少量样品,摆着让客商瞧新鲜,不指望走量。
拓跋燕看了单子,又补了几条。北戎女眷爱戴首饰,衣裳上可以配些缎带、珠扣;那边靴子喜欢厚底防滑,草原雪地里不打滑。她在北戎长大,这些喜好比京城伙计摸得准。秋棠一一记下,添进货单。
互市上,大周的衣裳靴子换回去的是北戎的马匹、皮毛、牛羊。分号伙计按着单子收货,马匹送到边军马场,皮毛硝制成皮料,牛羊就地分给集市上的商户。一来一回,两边各取所需。北戎客商捧着新衣裳靴子,赶着换回来的茶叶铁器出塞,队伍排出去老远。
【叮!互市商贸线拓展,边市需求对接完成。】
【昏君值上涨七十。】
【奖励发放:边市贸易规制图样一份,含外销品类分级法子,已存入系统空间。】
朝堂上,互市得利的消息传出去,又被大臣们算到了皇帝的功业上头。有大臣说,陛下通商北戎,以利服人,不动刀兵而边地安宁,是怀柔远人的上策。又有人说,互市上大周货物换回来马匹、皮毛,充实了边军,一举两得。
兵部的官员也跟着附议,说互市上摸清了北戎各部的虚实,哪几部主和、哪几部主战,往来客商嘴里都能探听到,等于在边地安了眼线。陈昊听着这一通分析,心里暗道,人家本来是去买衣裳的,到他们嘴里又成了情报网。
陈昊坐在龙椅上听着,心里直犯嘀咕。他开放互市,本就是想多卖些衣裳靴子出去赚钱,怎么又成了怀柔远人的千古方略。
户部尚书出列算了笔账,说互市这一季换回来的马匹皮毛折成银子,比卖出的衣裳靴子还多赚一截。边地百姓靠着互市做买卖,日子比往年宽裕,流民都少了。这笔账报上来,原先对通商还有疑虑的几个老臣,也跟着点头称是。
下朝后,王小明来回铁路的事。第二段铁路铺到静海,再过一阵就能往松江方向接。等铁路通到南边,互市上的货、江南工坊的料子,调拨都更顺当。
他又报,静海那段新架的桥梁合了龙,机车试着开上桥,稳当得很。沿线镇子听说铁路要通过来,集市上做买卖的都多了。等第二段全线通车,江南到京城的货运能缩到两三天,比原先走漕运快了不止一倍。
陈昊站在殿门口,看着外头春光。
后宫安稳,京城春装热销,互市往北戎供货,铁路一截一截往南铺。表面上风平浪静,可他知道,北戎那边主战主和还没定论,张家那一脉也还在眼皮子底下盯着。
卫玲珑那边也传来话,京里张家近来闭门谢客,没什么大动作,可暗地里跟江南还有书信往来。陈昊让她继续盯着,书信往来的内容摸清楚再报。北戎那边,他也让互市分号多留意往来客商的口风,哪边部落有异动,及时递消息。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他这个昏君接着捣鼓他的衣裳生意,国家反倒越走越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