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映机转到最后四分钟。
失语证人没有把企业备忘录交给记者。
她收下护理信托,在和解书上按了手印。企业董事长走出法庭,向镜头承诺内部整改;伊莲娜站在台阶上,接受男检察官递来的外套。画面停在两人并肩的背影,配乐把一次封口吹成胜利。
灯一亮,凯瑟琳踢翻了前排折椅。
哐!
“谁准他们碰结尾?”
莫妮卡抱着手臂:“问黑尔。”
胶片管理员拆下尾卷,用放大镜检查齿孔和边码。前九十分钟来自曜石锁定的A版拷贝,最后四分钟却由帝国旧实验室在三天前冲印,接片胶颜色也不同。
“不是试片。”管理员说,“这是能直接进影院的发行正片。”
凯瑟琳抓起电话,先拨长滩复制厂,再拨五十城调度中心。全国首批一百二十份拷贝已在铁路、卡车和航空货舱里,其中四十三份将在明晚首映后连夜进入加映城市。
林曜问莫妮卡:“黑尔还说过什么?”
“他说,观众会喜欢这个版本。还说凯瑟琳迟早会感谢市场替她长大。”
“你为什么没播?”
“因为艳照能让我赢一晚,假拷贝会让所有电视台以后不敢收爆料。”莫妮卡点了点胶片盒,“别把我写成好人。我只是讨厌有人拿假货骗我的观众。”
律师登记胶片来源,给她开出证物收据。莫妮卡要求在首映后拥有独家追踪采访,凯瑟琳没有答应,只承诺调查完成后同等提供公开材料。
林曜回到办公室,反锁门,从防火铁盒里取出那部苹果手机。
定制充电器两周前换过焊点,电量补到百分之六十三。屏幕能连进二〇二六年的公开网络,他输入《无声证词》、替换结尾、帝国影业。
没有结果。
这部电影在原来的历史里从未存在,黑尔今天换出的四分钟也不会提前躺在未来网页上。搜索引擎只给他几桩旧时代发行拷贝争议,年份、公司和手法没有一项能直接套用。
手机能查旧世界,救不了一卷刚被人接上的胶片。
他关机,电量停在百分之六十二。保险柜外,胶片运输单、实验室电话簿和铁路货运编号已经摊满桌面。
未来沉默,只能查一九八九年的纸。
第一条线索来自帝国旧实验室。夜班冲印记录显示,黑尔的制片副总裁以“区域审查备用版”为名下了二百份尾卷,费用记在海外宣传科目;取货签名是一家空壳运输公司。
实验室经理起初拒交原始记录,声称客户资料保密。凯瑟琳把锁版合同传真过去,律师在页脚标明:错误拷贝一旦进入影院,实验室须承担召回、退票与创作者名誉损失。
十六分钟后,经理让夜班职员把冲印簿送进传真室。纸太旧,第一次传过来只剩黑块;职员把复印浓度调浅两档,第二遍才露出取货栏那串歪斜签名。它对应黑尔副总裁办公室的信使。
第二条线索断在长滩。货运公司说尾卷被混进曜石的全国拷贝箱,箱号已经重贴,无法凭总单区分。
第三条线索从厂外的投币电话打来。
“凯瑟琳?”
听筒里的声音哑得厉害。
“玛莎。”
凯瑟琳握紧电话:“你在哪儿?”
“复制厂东门。保安不让我进,应该的。”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号码?”
“我在帝国剪了三十年。发行箱怎么编号,是我教年轻人查的。”
玛莎报出十二位运输号:前四位是实验室,接着两位代表尾卷,最后六位对应目的城市。假尾卷没有混进所有箱子,只进入标有首周重点院线的四十八箱;箱单右上角会多一个铅笔写的三角。
凯瑟琳示意管理员核对。第一份波士顿箱单右上角,果然有三角。
“你从哪拿到的?”
“旧同事给我打电话。他不敢实名。我答应替他向工会作证,说指令来自谁。”
“代价呢?”
电话那边只剩硬币计时器的滴声。
“玛莎?”
“剪辑师工会下周处分听证。我把这次证词交出去,黑尔会说我报复旧雇主,旧同事也可能翻供。我的会员资格……大概保不住。”
“你想回来?”
“想。”玛莎承认,“可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回来。”
凯瑟琳对着厂门方向,隔着墙看不见她:“线索我收。解雇不撤销。”
“嗯。”
“证词也不会替你抹掉上一次泄片。”
“我知道。”
“工会若需要曜石证明这次线索有效,我会签。”
玛莎吸了一口气:“够了。”
投币时间耗尽,听筒里响起催币声。她赶在断线前报出最后一件事:“真正的结尾保护正片在旧金山,别用洛杉矶母版重印。有人在等你们开片库。”
咔哒,电话断了。
林曜当即启用五十城发行网。各地办公室先发电传停映码,再用长途电话逐家确认。带三角标记的四十八箱在车站、机场和影院库房封存;没有标记也必须放映尾卷确认,谁擅自剪接,整箱停用。
纽约调度中心的五十盏灯彻夜亮着。
旧金山保护正片由两名工会见证人押上夜航。长滩工厂清空一条复制线,四十八份正确尾卷按城市编号重接。胶水固化需要时间,质检员每卷抽看最后六分钟,听见复印机吐纸声才盖绿色章。
首映前六小时,四十三座城市确认收到真版;剩下五城由曜石派人携尾卷登机,落地后在影院接片。
黑尔申请禁令,声称曜石召回行为违反帝国实验室的地区审查权。伊芙琳递交锁版附件:任何区域改动须经制片委员会和创作者委员会双签,帝国没有一枚有效签章。
法院拒绝禁令。
五十城调度仍不敢松气。底特律的尾卷被航空公司送错货库,亚特兰大的接片师病倒,波士顿影院拒绝让外来人员碰放映机。每一城都有自己的麻烦,电话里听不见“全国召回”四个漂亮字,只听见货运号、钥匙、工会班次和胶片还差几分钟固化。
林曜没下令抢开片库。底特律改派本地工会会员取件;亚特兰大从邻城调接片师;波士顿由影院自己的放映员操作,曜石人员隔着玻璃核对边码。
首映礼红毯已经铺开。凯瑟琳亲手把洛杉矶首映拷贝封进片盒,封条横跨盒扣,签名压住接缝。
她把备用钥匙交给放映师,转身问林曜:“今晚我赢了,能不能由我决定吻谁?”
红毯外,三千名观众正在进场。
林曜说:“能。”
“别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