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
声音从矿洞深处飘出来,粘稠,带着喉咙漏风的破音。
夏初音手指一哆嗦。
“啪嗒。”
手里的木镐掉在泥土方块上,发出一声闷响。
弹幕池凝固了一秒。
紧接着,大片白字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刷过。
“卧槽!什么动静?”
“我耳机音量开到最大,刚才那一嗓子把我魂都吓飞了!”
“这是游戏配音?太瘆人了吧!”
“音音快看前面,洞里有黑影!”
夏初音僵硬地抬起头。
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被灰色的山头彻底吞没。
天空像是被泼了一大桶黑墨水,迅速染成死寂的深蓝色。
一轮方形的惨白月亮爬了上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矿洞里的黑暗像活了过来。
一团绿色的影子正从深处往外挤。
伴随着肉垫踩在碎石上的拖沓声。
一步,两步。
夏初音猛地弯腰去捡那把木镐。
手心全是冷汗,木头手柄有些滑,她抓了两次才死死攥在手里。
“这游戏……还有怪?”
她开口,声音发颤,尾音没压住劈了叉。
在这个连走路滑倒都要弹窗警告的蓝星虚拟世界,游戏里有会主动攻击的怪物,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那拖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跑!”
弹幕里有人刷了一句刺眼的红字。
夏初音猛地转身,朝着自己刚搭了一半的火柴盒狂奔。
周围的能见度降到了冰点。
冷风在耳边刮,带着阴湿的凉意。
她根本不敢回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躲进去。
离火柴盒还有五米。
“嗖——”
一声尖锐的破空音擦着左耳飞过去。
几根头发被气流带起。
一根带着灰色尾羽的木箭,直直插在前面的泥土方块上。
箭尾在冷风中嗡嗡颤动。
夏初音倒吸一口凉气。
脚下一软,鞋尖绊在一截凸起的草地方块边缘。
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栽。
双手先着地,膝盖重重磕在硬土上。
视线左下角的红色心形血条,直接空掉了一颗。
膝盖骨传来一阵发麻的钝痛。
痛觉阻断系统把伤害压得很低,但那种真实的磕碰震颤,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大脑。
她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扑向那个简陋的泥土框。
火柴盒只有一圈三格高的墙壁,没有留门。
她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切出泥土方块。
准星对准墙壁的缺口。
右键,放置。
“咚!”
“咚!”
两块泥土叠上去,把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光线彻底被隔绝。
狭小的方块空间里,伸手不见五指。
她后背死死贴着冷硬的泥土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跳声像一面漏风的破鼓,在胸腔里乱砸。
弹幕比她还慌。
“那是箭?真有怪在放冷箭?”
“吓死老子了,刚才那箭擦过去,我头盔都跟着震了一下。”
“大晚上的,这游戏突然变成恐怖求生了?”
夏初音吞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滑动。
没有煤炭,造不出火把。
她一个人被封死在这四平米的黑匣子里。
VR设备百分之百的沉浸感,把这种幽闭空间的恐惧放大了无数倍。
外面传来沙沙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是一群。
草地被踩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她咬着嘴唇,举起手里的木镐,对着正前方的墙壁轻轻敲了一下。
敲掉中间的一块泥土。
留下一个半米宽的方形缝隙。
冷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吹在出汗的鼻尖上。
夏初音屏住呼吸,身子往前凑,半眯着眼往外看。
方块月亮挂在半空,洒下一层惨淡的冷光。
借着这层光,她看清了外面的东西。
一只浑身布满暗绿色斑块的人形怪物,正拖着脚步在草地上游荡。
它的双手平举在胸前,脸四四方方。
眼眶里只有两个黑色的像素窟窿,深不见底。
“呃——”
绿皮僵尸张开嘴,再次发出那种粘稠的低吼。
它一脚踩碎了地上的落叶,撞在一棵橡树的主干上。
没有绕道,而是机械地对着树干原地踏步。
在僵尸侧后方。
站着一具白森森的骨头架子。
纯粹由白色方块拼成的骷髅,空洞的眼眶里透着死气。
手里端着一把拉开的木弓。
骷髅的脑袋机械地扭动,骨骼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夏初音的手指死死抠着墙缝的边缘。
指甲里塞满了虚拟的泥土碎屑。
太真实了。
就算它们全是由粗糙的马赛克贴图构成的。
但那种属于怪物的暴虐感,那种随时会被撕碎的威胁,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在这个连刺激情绪都被法案禁止的年代。
谁见过这种阴间玩意?
直播间里的五万观众,也通过夏初音的视角看清了外面的景象。
整个公屏硬生生停顿了三秒。
随后全面爆发。
“这建模太邪门了吧!”
“绿皮那个是丧尸?白骨那个是射手?”
“就这种窒息的压迫感,那帮模拟器大厂砸十个亿都做不出来。”
“主播别出声!这泥土墙应该能挡住它们!”
夏初音悄悄退后半步,远离那个透风的缝隙。
她靠在背后的墙壁上,胸口起伏的幅度慢慢降下来。
看了眼血条,还剩九颗心。
背包里有一堆泥土,十几块石头。
只要她躲在这个封闭的盒子里不出去。
它们没有手,不会开门。
这厚实的泥土方块,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堡垒。
熬到天亮,怪物肯定会消失。
“兄弟们,安全了。”
她对着麦克风小声说了一句。
声音发软,带着脱力后的虚弱。
“这游戏没有系统保护罩,但我可以用方块把自己封起来。”
“只要我不出去,它们绝对进不来。”
弹幕开始刷“苟到天亮就是胜利”。
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
夏初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紧绷的后背顺着泥土墙壁滑下来,她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把木镐扔进背包。
她打算在这黑屋子里挂机等太阳出来。
外面僵尸的低吼声隔着墙壁,变得有些沉闷遥远。
一切似乎都平静下来。
夏初音脑袋往后一仰,靠在泥土方块上,准备闭眼歇会儿。
“嘶——嘶——嘶——”
声音突兀地响起。
不在前面,不在缝隙外。
而是在她后脑勺紧贴着的那堵泥土墙外面。
像是一根浸了火药的导火索被火星点燃。
急促、刺耳的摩擦声。
隔着一层泥土,那声音贴得无比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