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梦张了张嘴,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愕然和惊悚。
怎么会!?
等等,明珠蒙尘是这个意思?
一声怒喝入耳,彩梦回神,转身看向门口。
秦昭脸上的笑容也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耐烦和不耐烦。
“二少爷,是夫人来了,我们还是快出去吧?”彩梦轻声提醒。
秦昭不急不缓走到门口,彩梦撩开珠帘,她走出房间,映入眼帘是一身深紫穿着的闵念莹,这身装扮显得她比昨晚稳重许多,更像一个当家主母。
前提是她别一副泼妇骂街的架势指着秦昭。
刚才被秦昭罚跪的桃夭此刻正站在她身旁,顶着红肿的脸满是傲气。
不像伺候人的丫鬟,更像府中娇宠养大的千金小姐。
秦昭对上桃夭的视线,眼中多了几分危险。
闵念莹见秦昭盯着桃夭看,往前走了一步,“是我让桃夭起来的,她在你大哥那从没受过委屈,你既打了她,怎么还能罚跪。”
洒扫下人恭敬站在原地,一言不发,面对夫人和二少爷,他们也的确不敢说什么。
“母亲。”秦昭停在门口。
她和闵念莹还是保持点距离的好。
秦昭到现在都记得回秦家那天,闵念莹哭着抱着大喊说对不起她,才会让她丢失在外多年,一直都把所有过错加在自己身上。
那天,秦昭差点以为自己要被人压死过去,命丧当场。
“秦昭……”
“夫人。”
闵念莹身边的嬷嬷轻声提醒,视线往旁边的下人扫了一眼。
闵念莹赶紧双手交叠在前,摆出贵夫人的端庄下令。
“所有人都出去。”
“是。”
所有人异口同声应了一句,快步往院外走。
桃夭虽心有不甘,还是被彩梦拽着离开晨曦院。
晨曦院只剩下秦昭、闵念莹和她身旁的嬷嬷,三人对峙而站。
秦昭冷着脸在门口不动,最后还是闵念莹主动走向秦昭。
“你伤了你爹,还敢打你大哥,你祖父只是罚你跪个祠堂,如今还敢跑出来,要死啊!”闵念莹走到秦昭面前,骂着就要去揪她的耳朵。
秦昭往旁边挪了一步,闵念莹的手落空。
“臭小子,还敢躲!”落空的手追了过来。
秦昭面无表情挡住,抬眸对上闵念莹的视线,长期病弱,她这个身体不但瘦小,也还没闵念莹高。
“母亲叫我什么?”秦昭语气淡淡。
闵念莹这样坚定,没有半点心虚,她真不知道自己当年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
闵念莹收回手,声音提高好几倍,“我是你娘,你是我儿子,我还不能叫你一声臭小子?”
秦昭思绪收敛,冷笑开口,“是啊,母亲只看到了父亲和大哥脸上有伤。”
回太师府后,秦昭听一些府中老人私下谈论过,闵念莹是秦显真的续弦夫人。
闵念莹虽出身一般,但和秦显真恩爱有加、感情甚笃,因此进府当了贵妾,不久便有了身孕,生下了她唯一的孩子,也就是秦昭这个身体之前的主人。
可不知为何孩子出生当日便死了,尸体消失在了秦府,不久后秦显真的原配夫人也死了,之后便抬闵念莹做了正头夫人。
十八年来闵念莹即便后来再无所出导致秦显真纳了两个妾,依旧没人能分走秦显真对她的宠爱。
不过这么多年秦显真的那两个妾也没孩子,秦昭不但是秦显真和闵念莹唯一的孩子,亦是“人丁兴旺”二房唯一的亲生骨血。
闵念莹才注意到秦昭青灰脸上不寻常的红肿,上面还有淡淡指印。
闵念莹张了张嘴,强硬道:“你初回府便日日出去寻花问柳,玷污秦府清誉,无论是你大哥还是你父亲,都是为了你好。”
太师把“秦府清誉”看得多重。
秦昭真是气笑了,“父亲有伤,大哥脸上红肿,母亲马上认定是我所为,一大早找来兴师问罪,我挨了打,便是他们为了我好?”
闵念莹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旁边的嬷嬷开口了,“老太师发话,二少爷实属不该擅自离开祠堂。”
秦昭漠然道:“孙嬷嬷这话说的,母亲昨夜还说要替我受罚?那些为我求情的话,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花红柳绿,她还小不懂事。
做母亲做到这个份上,闵念莹真是够了。
回来秦府的如果真是原主,就她这病弱的身子,风一吹便倒的身体,不仅不会被好好对待、精心调养,还要被这一家人欺负到死。
秦昭初到人间,虽然不了解人世间的母子情是什么样,但在地府她见过早亡母亲担心年幼孩子,跪在忘川之畔日日哭泣。
也见过有母亲日日咒骂自己不疼爱的孩子,明明生前日日守在病榻前伺候,还说对方不孝顺。
偏心给自己另一个孩子,即便病重时这个孩子看都没去看她一眼。
便是如此,她还是觉得自己疼爱的孩子哪哪都好,跪着拜着也求这个孩子一生顺遂。
闵念莹是什么样的,秦昭看得清楚,她不奢求闵念莹作母亲的疼爱,也不想闵念莹总上门恶心她。
因此,秦昭不想见到她。
闵念莹表情一僵,随即更加的恼羞成怒,“我是你娘,你还要让你娘帮你跪祠堂?”
秦昭挑眉,“母亲若是愿意也不是不行。”
闵念莹怒火冲天,“秦昭!谁给你的胆子跟我真说话,我是你娘!”
“可母亲似乎并不知道我才是你唯一生下的孩子。”秦昭语气冰冷,话语犀利。
话音未落,闵念莹脸色冷峻扬起手就要打下来。
秦昭眼疾手快,一把握住。
她不会再挨一巴掌。
“母亲,我还叫你一声母亲,是因为每个母亲生下孩儿便是走了一回鬼门关,是因为你生下了她。”说话间,秦昭随手一甩,闵念莹往后退了好几步。
孙嬷嬷赶紧上前扶住。
秦昭没管闵念莹是什么表情,站没站稳,快步往外走。
若做母亲的,如果连当年所生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那么当年这个身体、这个小姑娘流落在外十八年的原因,就更蹊跷了。
还有……
又为何十八年后她会脖子折断死在山窝?
秦昭把这些都弄清楚,算是她对小姑娘的感谢。
感谢她让她感受这阳光明媚,烈日灼灼。
太阳,真的很暖和。
地狱好冷……
“秦昭,你真是反了天了。”闵念莹霍然转身指着秦昭怒骂。
他知不知道他刚才那些话,在秦府都是不许说的!
秦昭头也不回往外走,“既然桃夭在大哥那无需委屈,还请母亲帮我把人带回去,还给大哥。”
她这伺候不起比大小姐还矜贵的丫鬟。
“来人,来人!来人!!!”
闵念莹大声厉喝。
晨曦院外的下人一股脑冲了进来。
“夫人。”
闵念莹指着秦昭,厉声道:“把二少爷押进祠堂,门窗都给我锁死!没有太师宽宥,不准他离开祠堂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