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好我自己?”
王星站在封锁线外,看着那道白色背影进了站,嘴里低低念了一句。
周渡在旁边啧了一声:“她这已经算客气了。”
“她脾气也没多好。”
站口里的灯白得刺眼。王星盯着他们的背影,手还按在衣服内侧那块灰色碎片上。
还是凉。
凉得像块死铁。
系统白字挂在视线底部,半天都没散。
【进去。】
王星越不想照做。
站厅里传来一阵杂音。
像有人在试麦。
接着,头顶那排老旧广播突然亮了,红灯一盏一盏从远处窜到近处,停顿半秒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喇叭里炸出来。
“陈烬。”
声音很哑,像嗓子里塞着碎玻璃。
“陈烬,抬头。”
站厅里一名年轻侦测员脚步立刻乱了,肩膀猛地一绷,差点就要往上看。
“别动!”有人喝了一声。
可第二个声音已经跟着出来了。
“老冯。”
“老冯,车到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全是人名。
有的短,有的带姓,有的像熟人平时会喊的小名。那声音不高,偏偏离耳朵近得要命,像有人把嘴贴在每个人后颈上,一个一个点名。
站厅里刚压住的队形一下松了。
有人下意识去找声源,有人手指已经碰到护目镜边缘,还有人往前迈了半步,像真听见失联同伴在月台另一头叫自己。
沈见月的声音从里面压出来:“都别抬头!看脚下!”
她喊得够快,可人一听见名字,身体总比命令先动。
王星骂了句脏话,拽开封锁带就往里钻。
“你站住!”
门边两名警戒员刚抬手拦他,王星肩膀一沉,直接从两人中间顶过去,脚下没停,冲到检测门前一把抓起地上的空器材箱,狠狠砸向旁边立柱。
砰的一声,整个站厅都震了一下。
里面的人全被这动静砸得一低头。
“都他妈看地上!”王星吼出去,“谁再抬头,我先踹断谁的腿!”
有人怒了:“你谁——”
“你管我是谁。”王星抬手一指那排广播,“听见有人喊你名字,就当他已经烂车里了。别认,别回,别找!”
他说话比广播还难听,偏偏一下把人从那股恍神里拽了回来。
年轻侦测员胸口起伏得厉害,眼珠子还想往上飘。王星过去一把按住他头盔前沿,狠狠压下去。
“看哪儿?”
“地……地上。”
“再说一遍。”
“看地上。”
“地上什么?”
“地砖。”
“还有呢?”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扶手,脚边反光。”
“这不就会了。”
王星松开手,扭头就冲旁边人吼:“手电全压低,打脚边,别往车上扫!两个人一组,互相盯鞋,谁看错了先踢一脚,踢不醒就拖回来!”
沈见月站在台阶下方,隔着几个人看着他,眼神冷得发硬。
她显然很想把这个乱闯进来的外卖员先扔出去。
可广播还在继续点名。
“赵恪。”
“阿祝。”
“陈烬,你站错边了。”
几个侦测员脸色一个比一个差。有人嘴唇都白了,却还死死压着脖子,不敢再往上抬半寸。
王星看了一眼就知道,再按原来的推进法,这帮人迟早还是得出事。
光靠忍,撑不了多久。
沈见月也在看。
她只停了两秒,下一句命令就出来了:“按他说的做。所有照明下切四十五度,只照地面和腿部。第一组报号前进,不准报名字。”
站厅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官方组员像没料到她真会接王星的话,全愣了一下。
“听不懂?”沈见月头都没偏,“执行。”
“是!”
命令一下,节奏才算彻底压回来。
有人把强光灯往下压,有人开始拆备用反光条往自己小腿上绑,还有人按沈见月的要求改口报号。
“不报姓名,报编号。”
“一组一号到位。”
“一组二号到位。”
“二组三号到位。”
名字一撤,那股贴着耳朵的熟悉感果然淡了点。
广播里的声音却像被惹火了,电流噪一下拉长,接着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笑。
不是一个人的笑。
像几段不同录音硬拼在一起,男的女的都有,音调还在来回乱跳。
周渡这时候也跟了进来,没敢太靠前,只站在检测门外侧往里探头:“外头监控有延迟,站内信号在掉。”
“闭嘴,别喊名字。”王星头也不回。
“我他妈喊的是你外号吗?”
“外号也别喊。”
周渡气得翻白眼,倒是真没再多说。
沈见月已经带着第一组压下最后几级台阶。她没回头,只朝后伸了一下手。
旁边组员立刻把一卷细绳塞进她掌心。
她把绳子甩给王星:“你不是会土办法?接着用。”
王星一把接住,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嘴上没松,手上却已经在给他位置。
他没废话,直接把绳子拆成几段,让每组两个人套在手腕上,长度只够并肩,不够乱跑。
“谁听见熟人说话,先拽绳,不准答应。”
“谁脚步乱了?”
“先踩同伴鞋。”
“一脚不够就两脚。”
年轻侦测员低着头,小声问:“要是……要是它喊得跟真的一样呢?”
王星把最后一截绳子扔到他手里:“那你就记住,真的不会让你抬头找它。”
这句话落下,那个年轻人不说话了。
站厅再往前,就是月台边缘。
王星跟在最后两组中间往里走,目光始终压得很低。地砖被白灯照出一层冷光,扶手底下全是灰,鞋底踩过去时能带起一点干硬的粉末。列车就在前面,明明没有直视,存在感还是狠狠压着整条站台。
这种东西最烦的地方就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