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深重。
石坚的专属道场院子里,青石板泛着一层湿滑的水光。
张清雷盘腿坐在院子中央的旧蒲团上。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线香气味,混合着初秋早晨特有的土腥味。风一吹,凉意顺着衣领往下钻。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昨晚在乱坟岗打完怨鬼,回来连口热水都没喝上,这具年轻的身体正严重缺油水。
他没理会,继续闭眼吐纳。
经过一夜的沉淀,四肢百骸里的酸胀感退了不少。那一丝纯阳雷气在经脉里游走,像一尾温热的小蛇,所过之处带来一阵酥麻。
右手指节的擦伤已经结痂了。硬邦邦的血痂扣在皮肤上,稍微一握拳就有些发紧。
先天纯阳雷体正在慢慢改造这具肉身。
不仅是对雷电的亲和力,连力量和五官感知都在成倍放大。
隔着几十米远,他就能听到院墙外杂乱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沉,带着一股子气急败坏的味道,直奔大门而来。
“砰!”
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重重踹开。
门板剧烈摇晃,撞在两侧的青砖墙上,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一只在屋檐下结网的蜘蛛惊慌地缩回了砖缝里。
张清雷睁开眼,拍了拍手上的灰。
视线穿过院子。石少坚穿着一身崭新的绸缎道袍,踩着擦得锃亮的黑皮鞋,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
他身后跟着四个穿灰布短打的记名弟子。手里都拎着沉甸甸的粗木棍。
石少坚的右手缠着一圈厚厚的白纱布。纱布中央隐隐透着血丝。那是昨晚在树林里偷看,气急败坏捏碎树枝扎破的。
那双发青的眼袋挂在脸上,透着一股纵欲过度的虚浮。
“大师兄,起得挺早啊。”
石少坚皮笑肉不笑。皮鞋底在青石板上用力蹭了蹭,踢飞了几片沾水的落叶。
张清雷没搭理他。
他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大腿外侧因为坐太久有点发麻,他稍微跺了跺脚。
骨关节发出一阵细微的弹响。
被彻底无视的石少坚咬紧了牙。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昨晚听见义庄那边动静挺大。”石少坚往前迈了两步,停在张清雷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听说大师兄雷法通神。师弟我练了十年道术,心里实在刺挠。今天特意带了几个不成器的东西,来请教请教。”
他把“请教”两个字咬得很重,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那四个狗腿子立刻心领神会。
他们散开站位,把院门堵得死死的。手里的木棍在青石板上敲得邦邦作响,震落了墙角的几片青苔。
摆明了是来砸场子。
张清雷掸了掸肩膀上的落叶,眼神平静。
石少坚这是怕自己彻底掌握了雷法,抢走他在茅山的地位。想趁自己刚入门、境界还不稳,直接下黑手废了自己。
原着里这小子就心术不正,现在这借口更是找得拙劣透顶。打着切磋的幌子下死手,这在茅山内部算个不成文的潜规则。
正殿二楼。
一扇半掩的雕花木窗后面,木棂的缝隙里飘出一缕旱烟的青雾。
石坚背着手,站在阴影里。
嘴里咬着黄铜烟斗,没有点火星子。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院子里。
他冷眼看着这一切,一言不发。
那是他亲儿子。但他更是一个慕强到骨子里的人。
既然收了张清雷当亲传,他就得看看这小子的实战胆魄。如果天生雷体却是个挨打不还手的软蛋,或者连个偷袭都躲不过去,那就不配当他雷电法王的徒弟。
他攥紧了手里的烟斗。纯铜的烟管被捏得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声,手指骨节泛白。
院子里,风突然停了。
石少坚根本没等张清雷答应。
他右脚猛地一踏青石板,双手飞快在胸前结印。十指翻飞,动作非常熟练。
这是他练了十年的看家本领,早有预谋。
“那就得罪了!”
话音未落,石少坚大喝一声。
院子角落里堆着的十几根粗壮柴火棍,像是活了过来。
茅山木桩大法。
专攻下三路和要害,阴毒无比。
这些大腿粗的木桩带着沉闷的呼啸声,瞬间离地飞起。木头表面蒙着一层黑色的阴煞之气,带着一股腐木的臭味。
木桩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网,直奔张清雷的胸口、面门和双腿砸去。
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四个狗腿子抱起胳膊,脸上带着残忍的笑。他们都在等张清雷被木桩砸断骨头、跪地求饶的惨状。
木桩眨眼就到了面前。
带起的腥风刮得张清雷脸颊生疼。
张清雷不仅没躲,甚至连后退半步的意思都没有。
他冷冷看着那些飞来的木头,牙关咬紧。
张清雷往前重重踏出一步。
脚下的青石板发出一声沉闷的裂响,踩出几道裂纹。
体内沸腾的血液瞬间贯穿整条右臂。纯阳雷体感应到逼近的阴煞之气,根本不需要任何繁琐的咒语去催动。
张清雷抬起右手,五指猛地张开,掌心向前。
“噼啪!”
一声撕裂耳膜的电流爆鸣声,在空旷的院子里轰然炸响。
一道小孩手臂粗细的蓝白色雷光,直接从他掌心喷涌而出。
掌心雷。
没有蓄力,没有画符。
纯粹的雷电本源之力。
刺眼的蓝光瞬间照亮了石少坚惊恐万状的脸。他结印的手僵在半空,想收招已经来不及了。
雷霆笔直地撞上飞来的木桩。
没有任何僵持的余地。
那十几根沾着阴气的粗壮木桩,在接触到雷光的瞬间,就像枯树枝撞上了铁锤。
“轰隆!”
木桩直接在半空中炸成漫天燃烧的木屑。
火星四溅。
空气里立刻充斥着木头烧焦的浓烟味。
掌心雷的余威根本没有减弱。
它穿透漫天的碎木屑,像一条狂暴无比的电鞭,狠狠抽在石少坚的胸口上。
那一层单薄的护体真气,像纸糊的一样被瞬间撕裂。
“啊——”
石少坚发出一声尖锐到破音的惨叫。
他整个人双脚离地,像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了出去。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越过三四米的距离,重重砸在身后的白粉墙壁上。
“咚”的一声巨响。
砖墙被砸出一道蛛网般的裂纹,灰白色的墙皮哗啦啦往下掉,砸在他的脸上。
石少坚像烂泥一样顺着墙根滑落到地上。
他那一身昂贵的绸缎道袍,胸口处被炸出一个焦黑的大洞。碎布条挂在身上,皮肉翻卷,散发着刺鼻的烤肉味。
抹了头油的头发像鸡窝一样根根直立,往外直冒黑烟。
他躺在地上,四肢不规则地抽搐着。脚后跟在泥地上毫无节奏地蹬踏。
嘴巴张得老大。
浓稠的白沫混着鲜红的血水,顺着他的下巴不断往下淌。
白眼翻着,只剩下眼白。
那四个原本堵门的狗腿子全吓傻了。
手里的木棍掉在地上,砸到脚面都不知道疼。双腿打着摆子,连滚带爬地往院子外面逃。
巨大的雷鸣和墙壁坍塌的动静,把附近厢房里的其他茅山弟子全引了过来。
几十号人蜂拥着挤在院门外。
他们探着脑袋,看着地上不停吐白沫的石少坚。
再看看站在院子中央、右手上还残留着丝丝蓝色电弧的张清雷。
全场鸦雀无声。
连吞咽口水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可是大师兄石坚唯一的血脉。平时在总坛横行霸道,谁都不敢惹。
现在就这么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抽搐。
所有人的目光,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齐刷刷地投向正殿紧闭的大门。
大家都在等。
等那个护短成性的雷电法王踹开大门,带着漫天怒火出来大开杀戒,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给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