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彻低着头站在掌柜旁边,目光落在脚上那双磨破了边的旧布鞋上。
周围看热闹的街坊渐渐散去,脚步声、议论声被风卷进巷口,越来越远。
刚才当众揭穿赵青偷符,动静闹得不小。
这种出头太过惹眼——初来乍到就断了别人的财路,容易招祸。
但当时那一步不迈出去,陈彻可能连这扇门都进不了。
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赌一把,抓住这个唯一的机会。
符斋掌柜目光落在陈彻身上,瞬间明白眼前之人打的是什么主意,随即冷笑一声。
“瞧你这模样,可是想留在我这里做杂役?我凭什么相信你不会跟那赵青一样,偷拿我铺里的符箓?”
陈彻把目光从鞋尖上抬起来,看向面前神色带着愠怒与不耐的掌柜。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人特有的局促,身形都在微微颤抖,他是真的不知道这句话说完之后,该往何处去。
“掌柜。晚辈孤身一人,无处可去,只求能在这里落脚,得两顿粗粮果腹。”
他顿了顿,沉默了片刻。
“至于会不会偷铺里的符,晚辈口说无凭,无法向掌柜证明,掌柜若是收下晚辈,时日一长,自然就能知晓。”
掌柜看着眼前浑身是伤、衣衫褴褛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之色。
这么小的年纪,又成功引气入体,本该是最惜命的的时候。
换做任何一个稍微懂点人情世故的人,刚才那种事,看见了也得装作没看见。
赵青偷符,偷的是铺子里的东西,又不是他的东西,可他偏偏站出来了。
这件事在赵青眼里,叫做断人财路,在自己眼里,这更是蠢得没边。
可不知怎么的,他就是被这股蠢劲噎了一下。
掌柜看着陈彻那身破衣烂衫,又看了看对方脚上那双磨得不成样子的鞋,忽然什么重话都不想说了。
倘若不收下他,出了这个门,早晚会横尸荒野。
他活了两百余岁,从未见过有人仅仅只是为了能有一口饭吃,就能做出如此愚蠢的事。
掌柜刚想开口让陈彻留下,话到嘴边还未说出来,铺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道人影猛地冲了过来,直接堵在符斋大门前。
陈彻抬眼一看,正是刚才被撵走的赵青以及他的同伙,对方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怨毒。
“原来你是故意栽赃,让掌柜把我赶走,好顶替我的位置?”
赵青声音蛮横刺耳。
他身旁两人同时上前半步,横在门口,面色不善。
陈彻脚下不动声色地朝掌柜身侧挪了半步,让掌柜站在他和赵青之间。
他低声说了一句:“是不是栽赃,掌柜亲眼所见。”
话音未落,掌柜目光一凝,身上的气势骤然暴涨。
方才的事本就让他心头窝火——偷盗铺中符箓被抓现行,被撵走了还敢带人堵门寻衅,这已经不是偷窃的问题,是在打他的脸。
掌柜往前踏出一步,周身一股凌厉的威压骤然散开。
“偷盗店内符箓,被抓现行不知悔改,还敢带人堵门寻衅?真当我这张记符斋,是你们能随意撒野的地方?”
那股威压扑面而来,门口三人身躯同时一颤,脸色瞬间惨白。
赵青死死攥紧双拳,朝陈彻恶狠狠瞪了一眼,咬牙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随即三人狼狈转身,匆匆逃离铺子。
掌柜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几下,火气渐渐平息,随即冷哼一声。
“赵青这种行为,若是搁在别的修士面前,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他转过头,目光停在陈彻身上,见他一声不吭、脸色发白,像是怕喘口粗气都要挨打的模样。
心里没来由的软了一下。
“心思倒是有一些,可也只是小聪明。”
陈彻低着头,还是一个字都不吐出来。
掌柜见陈彻不敢说话,叹了口气,语气比之前缓和了几分。
“你可以留在符斋,每日管你两顿饱饭,夜里住后院柴房,表现好月底会给你结算些许灵石。”
“但规矩要说清——勤恳干活,安分守己。”
“你自身招惹的麻烦,自行摆平。一旦惹出事端,可别说是张记符斋的人。”
话音落下,低着头的陈彻心中一喜,绷紧的肩膀微微松了几分,连忙开口。
“多谢掌柜收留,这些规矩晚辈都记住了。”
他暗自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
在这陌生之地,总算有了一处可以落脚安身的地方。
念头刚落,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远处巷口——三道人影缩在阴影之中,三双眼睛死死盯着这边,目光阴冷刺骨。
掌柜顺着陈彻的目光看了一眼,双手重重一甩便往柜台走去。
“后院厨房里还有些黍米粥,”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刚才发生的事,根本没放在心上。
“先去把你那身泥洗了,换件干净的衣裳。吃完再出来干活。”
“别脏兮兮地在铺子里晃,客人见了还以为我这儿是叫花子窝。”
他说着,目光朝后院一抬。
“住的地方就在厨房边上,那间柴房。以前赵青睡那儿,现在归你。自己拾掇。”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陈彻,拨弄起柜台上的符纸。
陈彻顺着掌柜的目光,点了点头,转身朝后院走去。
穿过铺子后门,是片四四方方的院子,四面围着一圈低矮房舍,青瓦灰墙,格局像极了前世陈彻看到的那种四合院,只是窄了许多,天井也浅。
院心铺着青砖,缝里钻着几簇湿漉漉的杂草。
天井角落搁着一口半人高的水缸,缸沿磨得发亮,水面上漂着半片枯叶,旁边墙根下放着一只豁了口的木瓢。
水缸旁的木门开着半扇,门口堆着几捆干柴,烟囱口还冒着极细的热气。
陈彻只扫了一眼,便确定了柴房的位置。
柴房里光线昏暗,只有后墙高处一扇小窗漏进来几缕光线。
墙角堆着劈好的柴火,一张木板床靠墙搁着,上头铺了层薄褥,被子上压着一块方方正正的粗布枕头。
枕头旁还有两套叠好的粗布麻衣,看样子应该是赵青留下的。
空气里浮着一股干燥的木屑味,不算难闻。
陈彻在床边坐下,他把穿越过来后的事从头到尾在脑子里想了一遍——遭遇追杀,成功逃脱,揭发赵青、求掌柜收留、被堵门、掌柜出面震慑。
最后得到掌柜收留。
陈彻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但这却是他眼下只能做的选择。
陈彻坐在床边,一遍遍地想着今后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