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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庙会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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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动车沿着村道往镇里开,六月的风裹着稻田和泥土的气味,扑在脸上热烘烘的。余北冥骑得不快,手腕上那根油门拧了大半,车速也就三十出头,身后的陈桂兰一只手抓着他腰侧的衬衫,另一只手举着一把遮阳伞,伞面被风吹得往后翻,发出“扑扑”的声响。

“你开快点,这么慢,不早一点一会排半天队。”陈桂兰在后头拍了他一下。

“快了快了,这车就这速度。”余北冥笑着应了一声,心里却觉得挺舒服。这种慢悠悠的感觉,跟他以前在杭城玩赛车完全是两个世界。那时候一脚油门下去,推背感把人按在座椅上,超车变道干净利落,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能闻到路边龙眼树开花的气味。

拐过镇口的牌坊,庙会的气息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整条街都是人,挤得跟下饺子似的。两边的摊贩从街口一直摆到街尾,卖糖葱薄饼的、卖甘草水果的、卖猪脚圈和春卷的,还有几个摊位摆着套圈和打气球的游戏,音响里放着震天响的潮汕话歌,伴随着小孩的哭笑声和油炸食物的滋滋声,混在一起,热闹得不像话。

余北冥在街口找了个空地停好电动车,拔了钥匙回头看了一眼陈桂兰。她已经收好伞,正用手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头发,脸上带着一种“终于到了”的放松表情。

“走吧。”

陈桂兰点点头,挽着余北冥的胳膊往人群里走。她走得不算快,但很稳,不时侧过头看看两边的摊位,嘴里念叨着“这个粿看起来不错”“那个糖葱薄饼好像涨价了”,语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儿子聊天。

余北冥嗯嗯啊啊地应着,目光扫过人群。庙会里的人什么年龄都有,老人牵着小孩,年轻情侣手挽着手,几个半大小子在人群中追逐打闹,差点撞到一个端着碗吃粿条的大叔。大叔骂了一句“吐血仔”(形容很不听话的小孩),然后又低头继续吃,压根没当回事。

这种烟火气,是他前几年在杭城从来没有感受过的。那时候他的生活半径就是写字楼、夜店、商K,机场,偶尔去一趟西湖边喝茶,也是带着电脑谈事情。能看到的最热闹的场景,大概是商场里人挤人的促销活动,但那种热闹跟眼前这种不一样——眼前这种是活的,是有人情味的。

“阿冥,你看那边——”

陈桂兰突然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路边一个卖手工糖的摊位。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伯,正拿一把小锤子在铁板上敲糖,那糖熬得金黄油亮,一块一块码得整整齐齐。

“小时候你最爱吃这个,每次来庙会都要买一包,回家路上就吃完了,嘴角黏得到处都是。”陈桂兰笑着说,眼睛里带着回忆的光。

余北冥看了一眼那个摊位,确实有点印象。他小时候跟着阿公来庙会,阿公总会给他买一包这种糖,然后叮嘱他“别一次吃完,留点明天吃”。但哪有小孩能忍住,通常还没走到街尾,那包糖就已经见底了。

“那买一包吧。”

“买什么买,你又不是小孩了。”陈桂兰拍了他一下,但眼睛还是往那摊位上瞟。

余北冥没接话,直接走过去,掏出手机扫了摊上的收款码,指了指那包刚敲好的糖,“老板,装一包。”

老伯利落地拿纸袋装好,递过来的时候还笑呵呵地说了一句“后生仔带给女朋友食啊”。

陈桂兰在后面听到,笑得更开心了,接过糖的时候嘴里还嘟囔着“人家老板会说话,你看看你,三十岁了也没个对象”。

余北冥笑着摇摇头,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两百米,陈桂兰在一座庙门前停了下来。

余北冥抬头看了一眼门匾,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天公庙”。字是普通的楷书,漆面有些斑驳,但看得出来经常有人维护,门前的香炉里插满了烧剩的香脚,香烟缭绕,把门匾上的字都熏得有些模糊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潮汕人拜天公,拜的就是玉皇大帝,从小到大,逢年过节他都被大人带着来这里磕头烧香。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阿公让他跪他就跪,阿公让他磕头他就磕头,心里想的全是“什么时候能回家吃粿条”。

但今天不一样了。

陈桂兰已经跨过门槛走了进去,庙里香客不少,但大多是上了年纪的妇人,或跪或站,手里捻着香,嘴里念念有词。香烟从供桌上的香炉里升起来,在昏暗的庙堂里弥漫成一层薄薄的青雾,把神像的脸遮得若隐若现。

余北冥没有跟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看着那尊端坐在神龛里的玉皇大帝像。神像是木雕的,彩绘有些褪色,但神态依旧庄严肃穆,低垂着眼帘,像是在俯视着底下跪拜的众生。

然后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些神明,到底存不存在?

他现在是金丹期的修仙者,如果这世上真有神仙,按照常理来说,他应该能感知到才对。那些小说里写的,修仙者进入道观寺庙,能感受到神明的威压或者灵光,最不济也能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但现在他站在这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没有威压,没有灵光,没有任何异常。

余北冥沉吟了一下,闭上眼,开始放出金丹神识。

神识像水一样往庙里蔓延,一寸一寸地扫过每一寸空间——从门口的石阶,到供桌的桌面,到香炉里的香灰,到神像底座上的每一道木纹。他感知得很仔细,连神像背后那层薄薄的灰尘都没有放过。

但什么都没有。

他又把神识往地下探了探,往庙顶探了探,甚至往庙后的空地上扫了一圈。

依然是空的。

那种空不是“什么也没有”的空,而是像一面没有任何回音的墙壁,不管他怎么试探,都得不到任何回应。就好像这个空间里,除了那些烧香的普通人和一尊木雕神像之外,没有任何超自然的存在。

余北冥收回神识,睁开眼,站在门槛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庙里的香还在烧,烟气还在缭绕,那些上了年纪的妇人还在虔诚地磕头,嘴里念叨着保佑家人平安的祈福语。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变化。

他想了想,觉得应该是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自己太弱了。金丹期在凡人眼里已经是神仙一样的存在,但放在真正的天地体系里,可能连入门都算不上。如果那些神明是真仙级别之上的存在,那他这点修为探测不到也正常——就像蚂蚁感受不到大象的存在,不是因为大象不存在,而是蚂蚁的感知范围就那么点大。

第二种,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神明。

那些庙,那些神像,那些香火和祈祷,都只是求个心安而已。没有谁真的在听,没有谁真的在回应,只有一群人在用同样的方式,向一个可能不存在的东西寄托自己的希望。

余北冥站在门口,看着那尊玉皇大帝的神像,又看了看底下跪拜的香客,心里没有太多波澜。他不是一个喜欢钻牛角尖的人,想不通的事情就暂时放一放,没必要非在今天得出一个结论。

不过他还是在那尊神像的脸上多看了一眼。

或许以后会发现也说不定。

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庙里,正好看到陈桂兰从香炉前站起来,手里捏着三根香,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里,然后又退后两步,双手合十,闭着眼,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

余北冥不用猜都知道她在说什么——

“保佑阿公身体好起来,保佑家里平平安安,保佑阿冥顺顺利利……”

他站在门口,看着母亲那张被香火映得有些模糊的脸,心里忽然觉得,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没有神明,那这些祈祷大概就是另一种形式的“牵挂”吧。不是神明在保佑,而是有人在牵挂,所以才会有平安。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没有深想。

陈桂兰插完香,又拜了三拜,这才转身往外走。她看到余北冥站在门口没进来,也没觉得奇怪,只是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上完香了,咱们去求个平安符。”

余北冥点点头,陈桂兰拉住了他的手,往偏厅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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