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盖着红盖头的苏晓坐在床边,嘴角扬得高高的,眼泪悄悄打湿了盖头。
“行了行了!诚意够了!开门!”
咔哒一声,房门终于推开。
伴娘团已经摆好道具。
床边、窗台边站满看热闹的姐妹,
门口还挤了几个邻居大姐,一个个眼睛瞪得圆圆的,生怕错过一点热闹。
答题的、起哄的、瞎出主意的,一屋子人闹哄哄的。
第一关,剥玉米。伴娘端来一筐绑着红绳的玉米。
“预备——开始!新郎带头,伴郎跟上!剥不干净不算数!”
几个人齐刷刷蹲下。
何勇抓起一根使劲搓,搓了两根,手搓得疼,玉米还滑出去滚到地上,
他自己笑得直不起腰:“我的妈呀,比搬砖还费手。”
二狗子剥得玉米粒到处飞,伴娘笑着赶他:“你这是剥玉米还是撒爆米花?掉一地等下谁扫,别添乱了。”
旁边一个伴郎手脚麻利,一根剥完又开第二根,伴娘夸他:“这个不错,可以留着当备选。”
围观的人笑得前仰后合,有大姐支招:“用指甲抠!抠得快些!”“两个棒子对着蹭,摩擦几下就掉了!”
陈默没说话,埋着头慢慢剥。
何勇瞟了一眼,见他手里已经光了,就朝二狗子递眼色:“你看看默哥,再看看你,学着点。”
二狗子低头瞅了瞅自己手里的,默默换了一根接着剥。
伴娘凑过来瞧了瞧:“好了好了,都起来吧,新郎手都搓红了。过关!”
第二关,读保证书。
何勇摸出一张红纸递给他,自己退到一边,搭着二狗子的肩膀看热闹。
陈默展开纸,嘴角抽了抽,大声念:“婚后工资全部上交……”
刚一句念完,屋子里笑开了,门口的人也跟着拍手。
“这条说得好!一定要做到!”
“晓晓以后享福咯!”
何勇在后头补刀:“默哥,以后你兜里就只剩烟钱了哈。”
陈默回头瞪他一眼,继续念:“家务全包、吵架先低头、每个月至少陪逛两次街……”
读到“每天说一句我爱你”,笑声又大了一圈。二狗子凑何勇耳边嘀咕:“这个他经常在群里发,我们都看见了。”
何勇胳膊肘怼他一下:“别拆台。”
第三关,比心。伴娘喊:“新郎伴郎一起比心,姿势要正!比不好就发红包!”
陈默两手一弯,比了个很标准的心形。
何勇跟着学,比出来歪歪扭扭。伴娘吐槽:“你这个是心还是肾哦?”
何勇换个姿势,还是歪的。
旁边大姐急了,隔着人伸手指挥:“手往这边挪点!弯一点!对咯!”伴郎跟着调整,折腾半天才勉强像样。
二狗子脑洞大,圈了个老大的圆搁胸口。
伴娘笑:“形状是心没错,看着像张窗花。”
满屋人笑作一团,还有人跟着学二狗子的动作。
何勇碰了碰陈默:“你保持你那个就行,别学我们。”
陈默没理他,姿势没动。
伴娘点头:“新郎过关,伴郎们回家多练练!”
何勇站起来哭笑不得:“行,回去就练。”
第四关,猜纪念日。
伴娘报时间:“第一次见面哪天?第一次牵手哪天?晓晓生日哪天?”
前两个陈默都答对了。问到生日,何勇抢着喊:“九月十二!”
伴娘白他一眼:“又不是你过生日,抢啥。”
何勇嘿嘿笑:“怕默哥紧张忘咯,帮忙提个醒。”
门口有人喊:“新郎自己答!不许帮忙!”好几个人跟着附和。
陈默报了个日期,不对。伴娘伸手:“答错了,红包!”
何勇赶紧摸一个塞门缝:“这个算我的,算我的。”周围又是一阵哄笑:“记性不行哈,罚得对!”
最后一题。陈默开口:“第一次约会那天下雨,我带了伞,她说她没带。后来才晓得,她是故意的。”
伴娘回头瞥了一眼苏晓。盖头下面,眼睛弯成了月牙。
“行,这题算过。还算有心。”
最后一关,找婚鞋。
“鞋子就藏在这间屋里!找不到就一直发红包!”伴娘话音刚落,伴郎们立刻散开。
何勇趴在地上往床底瞅,脸上蹭了一层灰。
二狗子扒窗帘、翻窗台,另一个伴郎蹲衣柜边,衣服一件一件往外拿。
看热闹的也跟着凑热闹,一会儿说枕头底下,一会儿说挂窗帘钩上,全是假线索。
何勇从床底钻出来,抹一把汗:“到底在哪啊,找不到。”
二狗子也探出头:“我这儿翻两遍了,没有。”
屋里人笑得不行:“东西就在屋里某个人身上,慢慢猜!”
陈默站在床边,没到处乱翻。
扫了一圈,看见摄影师往后退了半步,一只手下意识按住马甲口袋。
“在摄影师身上。”
何勇愣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转过去。摄影师绷不住了,哈哈大笑,从口袋摸出那只镶珍珠的婚鞋。
屋子里瞬间炸了。
“我的天!居然藏摄影师那儿!”
“这人是卧底吧!藏得也太深了!”
何勇拍大腿:“我在床底下拱半天!谁能想到啊,这招太损了!”
二狗子指着摄影师:“我还以为你只管拍照!合着你也是考官!”
那个还抱着一堆衣服的伴郎抬头:“找到了?那我不翻了,累死。”
陈默接过婚鞋,慢慢走到床边。
何勇小声说:“默哥,稳了。”
陈默没回头,蹲下来,轻轻托住苏晓的脚踝,把鞋套进去。
苏晓的脚轻轻缩了一下,下巴绷紧,过了会儿才放松。
他把鞋帮理好。
“穿好了。”他声音不高。
苏晓轻轻点了下头。
陈默没有马上起身,蹲在红盖头前面。满屋手机都举着,都在录。
“四年了。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老婆,走我们一起回家”
苏晓肩膀一抖,闷声哭出来:“我也爱你,老公。”
何勇第一个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楼上楼下都在跟着喊。
何勇朝窗户喊:“都录上没!”
外面传来声音:“录着呢,清清楚楚!”
周婷眼睛红红的,挤到前面:“晓晓交给你了。
以后要是敢欺负她,我们姐妹几个第一个找上门,到时候别讲我们不给面子。”
陈默望着那团红色,重重点头:“放心,不会的。”
苏哲上前一步,弯腰背起姐姐。苏晓趴在他背上,手轻轻搭着他肩膀。
苏哲压低声音:“姐,我送你。”
苏晓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只轻轻点了下头。
走到堂屋香火堂前,铺好撒着米粒的竹筛子,老规矩,岁岁平安。
苏晓踩上去,米粒隔着鞋底硌得慌。
跨过门槛的一瞬间,林秀兰压抑的哭声传了过来。苏晓一把抓紧苏哲的肩膀。
院坝安静片刻,不少人偷偷抹眼睛。
三姑挤过去搂着林秀兰劝,劝着劝着,自己眼圈也红了。
苏晓埋在弟弟背上,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爸,妈,我走了……”
苏哲没回头,步子稳稳地往停车的地方走。
幻影车门打开,苏哲把姐姐放进去。陈默紧跟着上车,关好门,一把攥住苏晓的手。
苏哲站在车窗边看了几秒,什么也没说,转身去坐送亲的商务车。
大家都松了口气,以为车队要出发了。谁知道车门又拉开,陈默下来了。
他穿过人群,走到苏建国和林秀兰跟前。
看热闹的人自觉往后退,空出一小块地方,几十台手机对着他。
他理了理有点皱的马褂,说得很实在,没有花里胡哨的词:
“爸,妈。
晓晓是你们养了二十多年的宝贝。
今天她跟我走,但她永远是你们的女儿。我给你们磕三个头。
一谢你们把她养大,二谢你们愿意把她交给我。以后有空,我们就回来看你们,不会忘了娘家。”
说完,他跪在水泥地上,认认真真磕了三下。
院坝安静两秒。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响器吹起来!”
锣鼓、唢呐一下子响了,调子又高又亮,顺着巷子飘出去很远。
掌声、叫好声混在一起:“好女婿!有心!”
苏建国嘴唇抖着,半天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点头。
林秀兰一边抹眼泪一边挥手:“好孩子,快起来……路上开慢点,平平安安的……”
陈默起身,鞠了一躬,回到车上,重新握住苏晓的手。
“砰砰砰——!”礼炮响了。彩纸漫天飞。
幻影打头,长长的车队缓缓开出巷子。送亲的唢呐追着车尾吹,家里这边也接着吹。
两边隔着一段路一唱一和,热闹,又带着点舍不得的心酸。
苏哲靠在车窗上,一直盯着前面那台黑色幻影。
他掏出手机:“姐,新婚快乐。”
又添了一句:“你和姐夫好好过日子。”
没人看见的时候,他抬手,擦了擦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