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之间,寿元暴涨四十年。
凭空滋生的庞大生命力,让云祈年这个十年的苟道行者,也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确信,脑中那个声音,是他此生最大的隐秘。
这个秘密,比他的命更重。
绝不能对任何人泄露。
哪怕是顾锦雯。
云祈年压下心头的巨浪,精准地控制着每一块肌肉,让自己显露出一副劫后余生的虚弱模样。
他拍了拍已然完好无损的胸膛,声音刻意压得沙哑。
“都是这枚续脉丹的功劳。”
“这丹药……真有这么灵验?”
顾锦雯脸上的惊惶还未散去,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又被浓重的困惑所占据。
云祈年的心口像是被铁钳拧了一下。
那根看不见的刺,又扎了回来。
他抬眼,目光落在她空无一物的脖颈上。
“你的玉坠呢?”
顾锦雯的身体明显僵直,随即飞快地摇头,眼神躲闪。
她想挤出一个笑容,想装作毫不在意,可眼泪却比表情更快地滚落下来,砸在手背上。
“一个坠子,怎么比得上祈年哥哥的命!”
“你好了就行!爹那边……我就说我不小心弄丢了,他不会怪我的……”
她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云祈年胸口沉闷得发慌。
他想起了那个总是乐呵呵的顾叔,守着镇口的小小炊饼摊,一个人将她拉扯成人。
而那块玉坠,是她早逝的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云祈年想起了自己。
刚到这个世界时,这具身体才七岁,蜷缩在破败的屋檐下,是个连明天都看不到的孤儿。
即便拥有着另一个世界的记忆,一个七岁孩童的羸弱身躯,在饥饿与寒冷面前,没有任何意义。
若非是她……
若非是这个小丫头,日复一日,偷偷从自家炊饼摊里,
揣着滚烫的炊饼塞进他怀里,他早就成了一具饿死在不知名巷子里的枯骨。
她将自己的温暖分给了他一半,
她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所以当地痞的手伸向她时,他奉行了十年的“苟”字诀,才会碎得那么彻底。
那不是选择,是本能。
“你没事了就好!”
顾锦雯胡乱揩掉泪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怕他再追问。
“我去帮爹爹卖炊饼,晚些再来看你!”
说完,她逃也似的转身跑出了屋子。
冷风灌了进来。
云祈年脸上的血色,随着她仓皇的背影一点点消退,最后化作一片冷硬。
也就在此时,他脑海中的幽蓝光幕,再度亮起!
【系统功能:宿主每沉睡1年,即可获得1年寿元与1点自由属性点。】
【沉睡期间,可指定一项技能进行推演、修炼。】
两行冰冷的字体,静静浮现。
云祈年刚刚平复的心脏,再次狂跳!
睡一年,涨一年命?还给属性点?
永生不死!
只要他一直睡下去,他就能拥有无限的时间,无限的寿命!
他能苟到天荒地老,苟到沧海桑田!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顾锦雯那张挂着泪痕的小脸却闯入他的脑海。
他长生了,锦雯怎么办?
她只是一个凡人,寿数不过百年。
他若沉睡百年。
再睁眼,床边会剩下什么?
或许是一抔黄土,一块冰冷的墓碑。
墓碑上会刻着:顾锦雯之墓。
而他,将带着她用唯一念想换来的岁月,孤零零地活下去。
活成一个不老不死的怪物。
一种空洞的寒意从心脏处蔓延开来,流遍四肢百骸。
这不是长生。
这是世上最残忍的酷刑!
他想起了那个地痞,虽然自己的一脚,可以让他闻风丧胆。
但如果今天来的不是一个地痞,而是一个淬体的武徒呢?
如果是一个能飞天遁地的修士呢?
三年前,镇上最热闹的长街,一个贩卖绸缎的货郎,不小心用板车挡住了一位青衫修士的路。
那修士一句话没说。
只是抬了抬手指。
货郎,板车,连同车上五颜六色的绸缎,原地消失。
没有声响,没有火光,甚至没有惨叫。
就那么凭空没了。
仿佛那里从来就是一块空地。
喧闹的长街,死一般寂静。
然后,所有人,包括云祈年自己,都默默低下头,绕开那块干净得过分的地面,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在那样的存在面前,凡人连尘埃都不如。
所以他才要苟。
可现在,一个念头在他脑中疯狂冲撞。
如果那天,顾锦雯遇到的不是地痞,而是那个青衫修士呢?
如果她只是因为多看了一眼,就被抹去了呢?
他所谓的“苟”,除了让他自己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长生,不过是更漫长的折磨!
拿什么护着她?
再用命去换?
下一次,他可能连换命的机会都没有!
光活着,远远不够!
拳头必须够硬!
云祈年攥紧了手,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他必须做出选择。
是守着她,享受这短短几十年的温情,然后无能为力地看着她老去,死亡,最后抱着她的墓碑痛哭。
还是……离开她。
用这孤寂的沉睡,去换取无尽的寿元和绝对的力量。
用这漫长的别离,去求一个能让她也获得长生的可能!
云祈年走到门前,“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也斩断了心中的所有退路。
他做出了决定。
一个会让他此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的决定。
他要和顾锦雯告别。
然后,开始他漫长而孤寂的证道路。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只求活着的云祈年。
他要用这无尽的沉睡,为她,也为自己,睡出一条通天仙路!
门板合拢,隔绝了屋外的一切。
这间破屋,不能再待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一旦按照系统的指示陷入沉睡,他就跟一具活尸没什么两样。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他死在睡梦里。
他需要一个“坟墓”。
一个能让他安心“睡”上十年、百年,都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活人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