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换作旁人,或许会因地位悬殊而诚惶诚恐,但张永按眼中只有对未来的期许。这些即将踏入校门的少年,是他日后攀登武道巅峰的基石,亦是他在乱世中唯一的牵挂。
“路上,再细细与我讲讲这学校的底子。”
楚子航不敢怠慢,连忙引路,身后跟着几位神情肃穆的同僚,一行人穿过林荫道,向核心区域走去。
“礼堂内已集结完毕,距离典礼开始还有十余分钟,时间充裕。”
随着校门缓缓开启,楚子航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苦涩与自豪交织的情绪。“全校在职教师三十人,无一例外,皆是649军退役伤残武者。别看大家现在看起来四肢健全,可谁心里没几道愈合不了的旧伤?气血根基受损,境界停滞不前,这是常态。”
他顿了顿,指向远处几间略显陈旧的教室:“更有甚者,体内气血彻底枯竭,只能靠讲授理论课苟延残喘。当然,也有几位还保留着些许实战能力的。”
新城区作为战后安置点,汇聚了647至649军的残部,而这里,更是649军遗老遗少的聚集地。张永按神色平静,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学生六百,分属三个年级,每级两百人。这是魔都教育部根据师资力量划定的硬性指标。”楚子航的声音愈发低沉,“他们的父母,大多陨落在了前线。九成以上是遗孤,是联邦特招的特殊保护对象。”
说到此处,楚子航侧头看了一眼张永按的脸色,生怕这位新校长心生轻视。
张永按眸光微动,心中泛起一丝涟漪。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不,在这个吃人的世道,他们不过是命运的弃子,与自己何尝不是同病相怜?
“录取标准比常规武考的气血值线低了整整四十分。”楚子航急忙补充,仿佛在维护某种尊严,“但这批孩子,个个都有一颗想要握紧拳头、逆天改命的心。态度绝对端正!”
“差距不在意志,而在资质与资源。”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割开了现实的残酷。
“本届毕业生中能正式踏入武道门槛的寥寥无几。怪不了学生,只怪上面的拨款……”楚子航说到这里,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旁边的几位老师也垂下了眼帘,满脸无奈。
张永按脚步一顿,转过身,目光如炬:“具体数额?”
修炼武道,那便是吞金巨兽。
“每年五百万联邦币。”
这个数字轻飘飘地落下,却重若千钧。平均到每个学生头上,不过每人每年能吃几颗劣质的气血丹罢了。指望他们出去接任务赚钱?简直是天方夜谭,这群孩子的战斗力,恐怕连街头混混都不如。
“这还是魔都教育部看在特殊照顾的面子上才拨下来的款项。若是放在其他战区,这点钱恐怕连个响都听不见。”
张永按眉峰微蹙,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世那所顶尖武道学府的景象。
那里资金充裕,年拨款动辄过亿,校园内充斥着气血翻涌的武者气息。学生们不仅能修习高深 ** ,更能通过承接外部任务获取海量资源,实现良性循环。
相比之下,眼前这所大专武校显得捉襟见肘,甚至有些凄惶。
但这并非联邦冷酷无情,而是基于残酷现实的资源倾斜策略。面对异族压境的生存危机,联邦必须将有限的资源优先供给那些天资卓绝的种子选手。若将宝贵物资浪费在资质平庸者身上,无异于自断臂膀。
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而言,能有一处安身立学之所,已是命运垂怜。
“这些学生,可谓是被死死按在起跑线上,连挣扎的力气都难以汇聚。”
张永按暗自叹息,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忧虑:若是环境如此恶劣,他的实力提升之路又该何去何从?
思绪间,众人已行至礼堂门前。
几名留守的教师早已等候多时,神色中带着几分拘谨与热情,纷纷上前握手寒暄。场面虽显生疏,却也算礼数周全。
楚子航在一旁低声解释道:“剩下的几位老师都在这里了,其余骨干教师,都已奔赴前线。”
张永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不解:“学校不是已经安置妥当了吗?为何还要去前线?”
他眉头紧锁,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难道他们的岗位被人吞并了?还是说这里也存在克扣退役伤残军职的安排?”
在前世的信息里,此类侵占退役军 ** 益的 ** 屡见不鲜。想到此处,他周身气息微沉,脸上难掩怒意。
楚子航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连忙摆手澄清,语气急切:“误会,全是误会!”
“那些老师并非遭遇不公,而是主动请缨前往异族领地掠夺资源。”
楚子航苦笑一声,眼底满是无奈:“仅靠教育部的微薄拨款,我们连维持基本运转都困难,更别提让学生们修炼变强了。”
“老师们每年冒着生命危险,从异族手中抢回的价值数百万的资源,全是为了填补学校的窟窿,为了这群孩子的未来。”
此言一出,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一位左腿略显佝偻的中年男教师缓缓站出。他目光灼灼,直视张永按,声音沙哑却坚定:
“校长,请您切勿责怪他们缺席。”
“这些孩子资质虽平庸,但求强之心比谁都炽热。他们渴望变强,渴望为父辈讨回公道,渴望守护家园。”
“学校给的资源杯水车薪,身为师长,我们只能亲自为他们杀出一条血路。”
“哪怕九死一生,只要能让孩子们的实力有所精进,这一切都值得!”
风止息,空气仿佛凝固。
张永按伫立在原地,内心遭受着前所未有的震撼。他未曾料到,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竟隐藏着如此悲壮而坚韧的现实。
之所以沦落至此,根源在于联邦战略重心的偏移。随着异族威胁加剧,国家资源极度向重点人才培养倾斜。全国数千所公办大专武校,如同沧海一粟,注定无法获得核心资源的青睐。
当然,亦有例外。
那些依托民间资本运作的私立武馆,凭借雄厚的财力,往往能打造出堪比本科层次的修行环境。进入其中的学员,家底殷实,资源从不短缺。
而山河武道职业学院,作为纯粹的公办院校,学费全免,面向的皆是军烈属后代及普通平民家庭。
没有资本的注入,没有天赋的加持,这群孩子在资源匮乏的泥沼中,正试图用手中的血肉之躯,撑起一片名为“希望”的天空。
礼堂内肃穆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黑压压的武道服方阵中,数百名学子如标枪般挺立,没有半分杂音。这种近乎苛刻的静默,正是张永按步入视线的第一印象——649军遗留下来的铁律,即便剥离了硝烟味,依旧透着股冷硬的肃杀。
他并未急于落座,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台下那一双双眼睛。
精气神极佳,眼神坚毅,动作行云流水。当学生会主席一声令下“敬礼”时,千百只手臂整齐划一地抬起,指尖并拢,直抵眉梢。这一套军礼打得标准得令人咋舌,甚至带着几分战场上的凌厉。
张永按微微颔首,随即抬手回敬。
这一举动让原本有些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对于武者而言,尤其是那些脾气火爆、行事乖张的行伍之人,上级的一点态度偏差都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后果。张永按此刻展现出的温和与尊重,无疑是一颗定心丸。
待众人落座,张永按居于主位 ** ,身后是各校老师,面前是满怀期待的学子。
楚子航站身出来,声音洪亮地介绍着这位新校长:“诸位同学,眼前这位,便是我校新任校长,张永按先生!他在649军屡建奇功,斩获一等功勋,修为已达三品巅峰,曾是正营职指挥官!”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并不热烈。
张永按看得分明,那些年轻的面孔上,虽然还残留着军人的纪律感,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死寂的灰暗。那不是对强者的敬畏,而是一种认命后的麻木。
在魔都武大那样的顶尖学府,宗师级教师随手可得,大四学生皆有三品实力,相比之下,这里简直是个被遗忘的角落。
哪怕军纪再严明,在这弱肉强食的武道世界,气血之力才是硬通货。没有资源堆砌出的强大,纪律不过是束缚弱者的枷锁。
张永按轻咳一声,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在异族战场摸爬滚打十余年,他见过太多资质平庸却被资源砸进强者行列的兵卒。哪怕是头猪,只要资源足够充足,也能被喂养成凶兽。困住一个人的从来不是天赋,而是匮乏。
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因绝望而黯淡的脸庞,张永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不至于。”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你们在649军是生死与共的战友,进了这所学校,依然是背靠背的兄弟。”
“至于资源……”
张永按顿了顿,目光灼灼地扫视全场,仿佛在许下一个沉重的承诺。
“我会想办法解决。”
“别让学生们在礼堂干等了,我们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