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药有什么好的呢?”萧玄宴嗤了一声,把汤药放在桌子上。
“我给殿下熬了安神补血的汤药。”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然后递到了她的面前。
这分明是要喂她了。
“太傅,孤一个人去就可以了。”宋明华有些不太自在了。
“殿下胳膊有伤,不方便。”
萧玄宴语气很自然:“我来给殿下喂药吧。”
他态度很坚决,宋明华没有办法了,只好张开嘴巴喝。
一勺接一勺,一碗药很快见底。
药有点苦,宋明华皱了皱眉。
“太苦了,吃颗蜜饯吧。”萧玄宴立刻从袖中摸出了一个蜜饯,放在她的嘴边上。
宋明华把蜜饯含在嘴里,甜的味道马上就会出现在他的口腔里,这样就会让苦味慢慢的消失掉。
她抬头看着萧玄宴,烛光映在了他的眉眼之间,他平时那棱角分明的脸庞此时看起来是那么的柔和。
“太傅怎么什么都准备好了。”她低声道。
“殿下的事情,臣向来是事无巨细的。”萧玄宴看着她,眼神很深沉。
“殿下今天被吓到了吧?顾鹤年死的时候,臣都害怕殿下会受到惊吓。”
“孤并不胆小。”宋明华别过脸,有些不太自在。
“在臣面前,殿下不用逞强。”萧玄宴伸手轻轻拂开了她额前的碎发,指尖擦过她的额头,温温热热的。
“殿下是什么样的人,臣最清楚。可是再厉害也只是个小姑娘了,也会疼,也会怕。”
他那柔和的声音就像用蜂蜜调制过的美酒一样,让人一听就陶醉了。
宋明华刚想说话的时候,他突然又说道:
“臣让京城那边的人快马加鞭去查了,顾鹤年说的军械,应该和柳家私兵有关。淑贵妃可能是在我们不在京城的时候动手脚。”
“话题忽然转到正事了。”宋明华定了定神,“我们是尽快回京?”
“不急。”萧玄宴摇摇头。
“扬州的事还没彻底料理完,堤坝、盐务都得收尾了。再者,我们现在回去反而打草惊蛇了。等这边安顿好了我们悄悄回京,正好可以抓住他们措手不及。”
宋明华点了点头说:“好吧,听太傅的!“。
“殿下信臣就好。”萧玄宴笑了笑,又叮嘱了几句换药和休息的事情,这才告辞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然后转过头来对他说,
“殿下你晚上睡觉睡得好吗?臣就在隔壁的房间,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叫我一声,我会马上就来的。”。
“知道了,太傅早些歇息。”
门轻轻合上,内室恢复安静。
宋明华坐在床边上,摸了摸自己发热的脸颊,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一个个的,真是不让人省心。
她看着窗外一片昏暗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淑贵妃,柳家,军械……
江南这局,算是暂时收了。
可是京城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呢。
等她回去,就是新的战场了。
而身边这几个人的心思,也得慢慢捋清楚。
夜渐渐深了。
驿馆里的一盏盏灯都熄灭了,只有宋明华的窗户上还亮着好久才熄灭。
在第三天的晚上,驿馆的书房里,蜡烛一直点到了快接近三更的时候。
蜡烛的火焰也一直在爆着,然后又爆起来。
案上摊着近十年的盐引底册,堆得像小山一样。
宋明华支着额角,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眉头微蹙。
顾鹤年虽然已经死了,但是盐务积弊盘根错节,假账套着假账,一笔笔捋下来,比查堤坝还费神。
“殿下歇会儿吧,都熬了两个时辰了。”
沈望端着一杯温茶走过来,放在她手边,顺势俯身,指尖点在账册最末的印记上。
“殿下看这里,这笔‘漕运损耗’每年都有,并且数目恰好是私盐利钱的三成。臣猜,这就是每年往柳家送的份子钱。”
他俯下身子的时候正好他的呼吸轻轻的吹到宋明华耳朵旁边,然后带着一点点淡淡的墨香味,让宋明华感觉到很温暖。
宋明华侧了侧头,目光顺着对方的手看过去,两个人的手背都在不经意间接触到了一起。
她自己的手是有点冰凉的,而他手掌心却是暖的,在碰到的那一刹那,他们都有点停了下来。
“沈大人倒是眼尖。”宋明华收回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这么隐蔽的手脚都被沈大人看出来了。”
“殿下的事情,臣自然要竭尽全力。”
沈望直起身,没有退远,就在她旁边站着,垂下眼睛看着她。
“再说了,能有机会和殿下共处一室,我求之不得了。”
“沈大人的话,让孤觉得有些不像话了。”
宋明华抬头看了一眼沈大人,眼神里没有太多的愤怒,反而多了一些玩味的感觉。
“如果再胡说八道的话,孤就把你派去盐场晒三个月的盐了。”
“殿下舍得?”沈望低声笑了笑,又向前靠近了一点,两只胳膊离得差不多了。
“如果臣去盐场了,谁来帮殿下管理那些烂账呢?谁会代替我看着堤坝呢?还有……”
他停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近她耳边说:“谁陪殿下说说话呢?”
温热的气息从耳边掠过,一种酥麻的感觉顺着脖子向下面蔓延。
宋明华的耳朵发热了却没有躲避,反而有点抬高自己的头颅,让自己撞进了对方带着笑容的眼睛里面。
“沈大人这样说,就是觉得孤离不开你吧?”
她用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地敲着,带了一种骄傲的神情,也有一种挑逗人的味道。
“扬州城里有很多很有才华的人,就像沈大人这样的人。”。
“像臣这样一个懂得盐务,懂得军事,还了解殿下的秘密的人并不多吧。”
沈望带着笑意说,他的眼睛是那么的直接和热情,“殿下让我待在你身边,比我防着我来得划算吧?”
他这话半是试探,半是摊牌。
宋明华心里是很明白的,沈望拿着她的秘密,从来没有拿出来威胁过她,而是很用心地总是往她身边靠近。
这个人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利用她,他是想钻到她的心里去。
“划算不划算,我心中是有数的。”她收回了目光,又重新看着帐本。
“沈大人只要安分的做事的话,我孤不会亏待你,至于其他的,沈大人你就不要想太多了。”
“臣偏要想。”沈望不肯退,反而又俯下身子,鼻子几乎和沈殿生的鼻子碰到了。
“殿下你拦得住我人,你能拦住我的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