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商铺几乎逛了个遍,江稚鱼终于主动说饿了,还非要带着容玠去丰乐楼。
丰乐楼是上京城里最有名的酒楼。
除了鱼羹、荷叶粉蒸肉之类常年的招牌,其余菜色还随时令更换。
达官显贵设宴爱往这里来,随意用一顿膳食,少说也得十两银子,若要上等厢房,花费还得再翻一番。
这样的价钱,楼前却日日车马不断。
江稚鱼很喜欢来这里用膳,熟门熟路带着他往里进,容玠瞥她一眼,握住她的手,带着人往旁边让了让,避开端着热汤匆匆经过的伙计。
何公公先一步去寻掌柜,在柜前低声说了几句话,掌柜的朝容玠这边望了一眼,脸上立刻堆起笑,亲自跑了过来。
“二位贵客,楼上请。”
江稚鱼本以为何公公说出了容玠的身份,可瞧掌柜的态度,又不像真认出了天子。
他殷勤归殷勤,神色里更多的是见着阔绰客人的欢喜。
几人没有走堂中那道楼梯,而是由掌柜的领着从侧门出去,绕过一段回廊,再上了三层,楼下的喧闹渐渐远了,回廊边种着几株初开的桃花,风一过,花枝轻轻擦着栏杆。
掌柜的推开雅间的门,“这儿人少幽静,是专门为贵客备的,二位若往窗外瞧,还能望见皇宫呢。”
雅间里窗明几净,桌椅陈设都比楼下讲究,江稚鱼走到窗边,果然看见远处层叠的宫墙与屋脊。
从前她站在宫里,总要仰头看墙外那一小片天,如今身在热闹的街市,回头望去,宫城反倒缩成了远处的一角。
她看了片刻,听见容玠走近,便转身笑道,“这里倒真是个好地方。”
容玠顺着她方才的目光望了一眼问,“想吃什么?”
“鱼羹。”江稚鱼不假思索,“再叫掌柜的荐几样当季的菜吧,丰乐楼换菜快,我许久不来,怕是早认不全了。”
掌柜的听她这样说,忙应声介绍。
江稚鱼挑了两样,容玠见她还在犹豫,便让掌柜的把所有的一并送来。
掌柜的笑着退下,何公公也跟着出去照应。
江稚鱼好一会儿才想起好奇何公公同掌柜说了什么,回头想问容玠,可一桌膳食就摆齐了,也顾不上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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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午膳,江稚鱼原还惦记着没逛完的几家铺子。
她打算在外头玩上一整日,等傍晚再回信国公府用膳,陪祖母和父母好好说话。可才坐回马车,困意便一阵阵涌上来。
容玠看得好笑,见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便吩咐车夫去信国公府。
马车停在府门前时,门房起初还纳闷,今日府里并未听说有客要来。
待看清从车上下来的江稚鱼,他先是愣住,随即喜得连行礼都忘了,像上回那样转身就往府里跑。
“姑娘回来了!姑娘回来了!”
江稚鱼忍不住笑出了声。
信国公府的氛围就是如此,哪怕下人,因为主子们不曾苛责,也都不会谨小慎微,但也因此,忠诚无比,遇上正事也不会掉链子。
容玠默默摇了摇头。
从前他就是嫌桐雀与檀因不够机灵,直到将青苕派去钟粹宫,才明白,那两个丫头闲时有些冒失,要紧时却从不撇下江稚鱼。
府门里很快传来脚步声。
江知璞今日出城,不在府中。
老夫人、信国公与国公夫人都在,今日是江稚鱼的生辰,他们从早晨便惦记着她,又不好往宫里打听,如今人突然站在门前,一家人都有些回不过神。
“祖母,父亲,母亲。”江稚鱼迎上前。
见她气色红润,眼里也有笑,一家人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众人忙向容玠行礼。
还未行完,不知从哪儿跑来一个小身影,直扑到江稚鱼腿边。
“姐姐——”
江知牧抱住她,仰头看了一眼,确认真是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信国公脸色一变,赶忙伸手去揪儿子,“小牧,过来!陛下还在这里,不许胡闹。”
江知牧不肯松手,身子被父亲拽得往后一仰,两只手仍死死攥着江稚鱼的衣裙。
容玠站在一旁,看着这父子二人拉扯,不由失笑。
江知璞素日见了他,有什么便敢说什么,这江知牧才九岁,无理取闹的架势真是也不输他那个兄长。
江稚鱼忙蹲下身,替弟弟抹了抹眼泪,“小牧长高这么多了,怎么一见姐姐就哭?可是想我了?”
江知牧用力点头,哭得鼻尖通红,“父亲母亲说姐姐嫁人了,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一次,我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姐姐了!”
江稚鱼指尖一顿,鼻子忽然酸了。
她入宫后忙着过自己的日子,知道家里惦记她,却也真的没什么能常回家的契机。
“这不是见到了么?”她将弟弟往怀里搂了搂,声音有些哽咽,“姐姐今日还要留在家里用晚膳呢。”
信国公轻咳一声,朝国公夫人使眼色,“夫人,先带小牧下去。”
他怕江知牧哭急了,问出什么不得体的话。
江稚鱼却仰头看他,“父亲怎么总赶小牧?他才九岁,还是个孩子,便是说错了话,皇上也不会怪罪的。”
容玠望着她怀里的江知牧,颔首道,“今日在府中,我只是阿鱼的夫君。”
信国公怔住,嘴边预备好的劝诫都咽了回去。
这合规矩吗?
老夫人看了看容玠,又看了看江稚鱼,片刻后笑道,“那也不能叫陛下一直站在门前,快进正厅说话,是府上招待不周了。”
一家人拥着江稚鱼往里走。
江知牧仍紧紧牵着她的手,生怕一眨眼姐姐又走了。
进了正厅,国公夫人叫人奉茶,老夫人问江稚鱼这些日子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又问起小元祯。
江知牧挤在她身边,听见小元祯的名字,也跟着问个不停,信国公听他们说话,偶尔插上一句,屋里便又是一阵笑声。
容玠坐在一旁,最初只是含笑听着,置身事外。
他们说起江稚鱼小时候的事,有些事他从未听她提过,正想问,她便回过头来,握住他的手,先笑着解释给他听。
他原有些不知该如何坐在这样的家常话里,江稚鱼却始终顾及着他,跟他打趣,不自觉便叫他融入进去。
过了一会儿,她掩唇打了个哈欠。
容玠先瞧见了,说了今日最长的一句话,“阿鱼有午憩的习惯,今日走了许久,不如叫她先歇一会儿,天色还早,晚些再陪诸位说话。”
太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