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违约?”
叶慕雪瘫在真皮沙发里,像被抽了骨头的软体动物。
她嗓子眼发干,喉结在白皙的脖颈上费力地滚了一下。
涂着正红色口红的嘴唇哆嗦着,被咬破的死皮渗出一丝血珠。
“陆总……您、您别吓我啊,百亿级大客户违约,那是可是要上国家金融黑名单的。”
她十根手指头死死抠着沙发扶手,指甲边缘泛着惨白。
要是这罪名砸实了,她何止是去守金库大门。
下半辈子估计得去女子监狱踩缝纫机踩到死,连带着汉东发展银行都得破产清算。
“我这人从不开玩笑。”
陆远站在门口,没回头。
他伸手理了理风衣的后领,皮鞋尖在地毯上随意地点了两下。
“陈法,给叶行长普普咱们的赔偿条款。”
陈法像个设定好程序的黑西装木偶。
他那张干瘪的脸上没半点活人味,推了下鼻梁上直往下滑的金丝眼镜。
“叶行长,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
他嗓音像干巴的枯树皮在地上摩擦。
“商业银行无法兑现大额储户的合法取款需求,构成根本性违约。”
陈法拉开黑皮公文包,刺啦一声,听得人牙酸。
“交投集团有权依法申请财产保全,要求贵行变卖名下抵押资产,用以足额赔付。”
老张还死死抱着沙发腿,趴在地上装死。
听见这话,他肥硕的身子猛地打了个激灵。
油腻腻的脑门在羊毛地毯上蹭起一撮灰。
“变、变卖资产?”
老张扯着公鸭嗓嚎叫起来,眼泪鼻涕混着汗水糊了一脸。
“哎哟喂大律师!咱们行最大的抵押物,那、那可是……”
他噎了一下,绿豆眼瞪得溜圆,下意识捂住嘴。
“可是什么?”
陆远终于转过身,慢条斯理地走回茶几前。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老张,眼底闪过一丝戏谑的暗光。
“不敢说?那帮你们回忆回忆。”
陆远意念微动,系统空间里的【因果律合同执行器】瞬间激活。
一股无形的法则波动顺着他的指尖蔓延开。
空气里似乎传来轻微的嗡鸣声。
他从风衣内兜里摸出一个银色的U盘,“啪”地拍在茶几玻璃上。
玻璃震出一声闷响。
“你们行账面上最大的一笔不良抵押贷款。”
陆远手指压着U盘,往前推了半寸。
“是京州南城新区改造项目,抵押物是那片三万亩的商业地皮,加上五百台重型工程设备。”
“借款人,就是你们李达康书记拍板成立的城建担保公司。”
叶慕雪脑子里“轰”的一声,像炸开了一颗闷雷。
她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那个小小的银色U盘,浑身抖得像过电。
“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那可是市府的绝密资金盘!
李达康为了政绩,把南城的地皮翻来覆去抵押了三遍。
这笔烂账在行里是被列为SSS级机密的,连副行长都摸不到底细。
陆远一个搞交通基建的,怎么可能连设备数量都查得一清二楚?
“合法商业尽职调查罢了。”
陆远扯起半边嘴角,不以为意。
他偏头看向陈法,“东西都准备好了?”
“随时可以打印,陆总。”
陈法转身,从身后的律师团里拽过一个背着微型便携打印机的年轻人。
小伙子手脚麻利地连上U盘,按下开关。
“滋——滋啦——”
针式打印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两张带着新鲜油墨味的A4纸,慢吞吞地吐了出来。
陈法拿起纸,抖了两下,抖落上面的纸屑。
他把文件铺在叶慕雪面前。
白底黑字。
最上面那行加粗的黑体字,像刀子一样扎进叶慕雪的视网膜。
《合法资产保全冻结申请书》。
“签个字吧,叶行长。”
陆远从笔筒里拔出那支万宝龙钢笔,拔掉笔帽。
递到她面前。
“签、签这个?”
叶慕雪盯着那支笔,像是看着一条毒蛇,死活不敢接。
“这可是李书记的命根子啊!南城项目要是停了,京州的Gdp得塌一半,他非活剐了我不可啊!”
她哭出了声,眼泪把睫毛膏晕成两坨黑炭,挂在眼圈底下,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老张在地上扑腾了两下,想爬起来,裤裆哧啦一声裂开了。
他顾不上走光,连滚带爬地凑过来,肥手去推那张纸。
“使不得!使不得啊陆总!这章要是盖下去,咱们行明天就得被市府查封!”
“查不查封,那是你们和李达康的事。”
陆远收回手,把钢笔扔在茶几上。
笔杆磕碰玻璃,当啷脆响。
“我只讲合规。”
陆远双手插回风衣兜里,眼神冷硬得没半点温度。
“你们拿不出一百亿的硬币,触发了因果违约。”
“我冻结抵押物止损,这叫市场经济的基本法理。”
他弯下腰,盯着叶慕雪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怎么,叶行长,你是想自己扛下百亿违约的刑事责任,把牢底坐穿。”
“还是把这口锅,原封不动地甩回给下指令的李达康?”
这道二选一的送命题,直白得残忍。
叶慕雪大口喘着气。
胸腔像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死道友不死贫道。
在牢狱之灾面前,谁还管什么市府一把手。
李达康逼着她违规在先,凭什么让她一个打工人背这种诛九族的大锅?
“我、我签……”
叶慕雪咬着牙,颤抖着手抓起那支钢笔。
笔尖落在申请书右下角,划拉出刺耳的沙沙声。
“叶慕雪”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最后一笔甚至划破了纸面。
陈法眼疾手快,扯过旁边的红色印泥。
抓起叶慕雪的大拇指,强行按在印泥上,然后在签名处重重戳下一个红手印。
“手续齐备,合法有效。”
陈法把纸抽走,装进透明的文件袋里,贴上封条。
陆远直起身,看着瘫在沙发上抽泣的叶慕雪。
他扯过一张纸巾,递过去。
“哭什么,你这也是依法办事。”
陆远声音轻飘飘的,透着股事不关己的冷漠。
他指了指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座机。
“现在,麻烦叶行长打个电话。”
陆远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冷笑。
“给咱们敬爱的达康书记报个喜。告诉他……”
他刻意顿了一下,把字咬得很重。
“他的南城项目,连地皮带挖掘机,现在全归交投集团合法冻结了。”
叶慕雪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纸巾掉在地上。
她看着那部红色电话,就像看着一颗定时炸弹。
但事已至此,她没得选。
她哆嗦着手指,一点点挪向话筒。
拿起听筒,按下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钱到账没!你个废物磨蹭什么!”
李达康那急躁的破锣嗓子,顺着听筒漏出来,震得旁边老张都捂住了耳朵。
“李、李书记……”
叶慕雪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真皮沙发上。
“划、划不了了……交投集团要取一百亿的一元硬币。”
“咱们拿不出,违约了。”
电话那头突然死寂了一秒。
紧接着传来茶杯砸碎的爆裂声,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放屁!他要星星你还去天上摘吗!不给就给我拖着!”
李达康咆哮着,声音劈成了两截。
叶慕雪吸溜了一下鼻子。
她闭上眼,索性心一横。
“拖不了了书记……陆远刚带着律师,拿着咱们行的违约条款,申请了资产保全。”
她咽了口苦水,一字一顿地宣判。
“您的南城项目抵押地块……现在已经被他们合法查封了。”
听筒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像拉破的风箱。
半晌,传来一声微弱的抽气声。
“李、李书记?”叶慕雪怯生生地喊了一句。
电话那头传来秘书小孙凄厉的嚎叫。
“市首!书记您怎么了!快、快拿速效救心丸!”
“别翻白眼啊书记!快叫救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