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第17章
秦淮茹坐在一旁,正欲客气两句,手里突然被塞进一把瓜子。
“嫂子,自家产的,别拘束。”
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掌心,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秦淮茹动作一僵,下唇轻咬,眼波流转间嗔怪瞥去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警告:雨水还在旁边,注意点分寸。
李三天视若无睹,嘴角噙着笑,转头逗弄怀里刚满百天的小槐花,手法娴熟,引得孩子咯咯直笑。
何雨水抱着闺女,目光落在嫂嫂脸上,试探问道:“听我哥说,下周你就要去轧钢厂上班了?”
“总得干活养家。”
秦淮茹语气平淡,“不上班,一家老小的嘴填不满。”
“那孩子白天谁带?奶水够吗?”
秦淮茹轻叹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早上喂饱些,能睡到十点。
起来给点糖水哄着,我争取十一点半下班赶回来喂一顿。”
何雨水心疼地皱眉:“那岂不是要在单位和家之间两头跑?太折腾人了。”
“没别的法子,硬扛吧。”
说着,她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正在给小当喂瓜子的李三天。
那眼神复杂难辨,似有担忧,又似某种隐秘的期待。
李三天似乎察觉到了视线,拍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你们慢慢聊,我去趟菜市场,晚上加餐。”
他推着二八大杠往外走,身影消失在院门口。
秦淮茹望着那道背影,心头微沉。
他在听墙角吗?若连自己都顾不好,更别提帮衬家里……这层关系,恐怕要重新掂量。
另一边,李三天跟中院邻居打了个照面,跨上车蹬子,直奔菜场。
至于秦淮茹那点小心思,在他眼里不过是顺手而为,根本不值一提。
以他在厂里的背景,调动个学徒工岗位易如反掌。
与此同时,街道办门口。
阎埠贵坐在小板凳上,足足等了一个钟头。
门卫小马看着快十二点的日头,忍不住开口:“阎老师,王主任中午不回来了,您改天再来吧。”
阎埠贵不死心,压低声音问:“小马,打听个事儿。
这次轧钢厂招工,是大规模扩招还是内部调剂?”
小马左右看了看,凑近低语:“既然住一个大院,我也不瞒你。
红星厂年后要扩建,从冶炼转向深加工,上面重视得很。
预计各岗位扩招三千人。”
阎埠贵眼睛一亮:“学徒工也在列?”
“当然!消息都传开了,咱们院里已经有一个名额指标。”
“成,我就想确认个准信儿。
多谢啊!”
阎埠贵起身离开,脚步轻快了不少。
他心里盘算得精细:不见兔子不撒鹰。
万一钱花了只换来一个排队候补的名额,那才是真亏。
眼下院里只有刘海中那一房算是竞争对手,只要摆平刘光天,儿子的饭碗就稳了。
回到家时,时针指向十二点。
三大妈早已等在堂屋,一见阎埠贵进门,急切迎上前:“老头子,消息打听着了吗?是直接录用,还得再等等?”
“名额稳了。”
三大妈压低了嗓门,语气里透着股笃定,“街道办那边透了底,这次进厂就剩刘光天和解成两人竞争。
咱们院里那些眼睛像狼一样的住户,这回倒安静了不少。”
想起前两年刘光齐顶替上岗时的风波,三大妈心里还直发毛。
那时候刘海中砸了八十二块大洋,才把全院人的嘴堵严实。
那二十个工位的指标是街道统发的,贾张氏要是占不到便宜,第一个能闹翻天。
她转头看向正捧着茶盏慢悠悠抿茶的阎埠贵,一脸愁容:“老阎,你说这买卖怎么做?得往里头填多少血汗钱,才能把这烫手山芋捂热乎?”
阎埠贵放下茶杯,眼皮都没抬:“钱不能省。
实在不行,就让解成多交几年工资当孝敬。
至于贾张氏那边……”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精明,“只要我私下再塞给她两块钱,堵住她的嘴,照着刘光齐当年的标准走,就能安稳落地。”
“行吧,也就只能这么凑合了。”
三大妈叹了口气,认命地应下。
……
后院灶房。
何雨水挽着袖子,在李三天的厨房里忙得团团转,压根没听见傻柱在外头喊了多少遍。
傻柱气得直跺脚,隔着窗户眼珠子都瞪圆了。
屋内,何雨水颠勺的手势利落,嘴里还带着几分小得意:“三天哥,咱家祖传谭家菜的底子还在。
虽然我还没全盘接手,但做道红烧肉那是小菜一碟,你就瞧好吧!”
李三天靠在墙边,乐得清闲。
有人愿意出力,他何必自己遭罪?“成啊,那我今天可得好好尝尝,咱们雨水大厨的招牌手艺到底是不是徒有虚名。”
……
刘家堂屋。
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刘光天跪在地上,仰着头,眼神倔强又卑微:“爸,这进轧钢厂的机会,我真想争一把。
以后挣的钱全上交家里,一分不留,行吗?”
刘海中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冷哼一声,声音冷硬如铁:“你大哥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老子掏空家底给他找工作、娶媳妇,结果呢?结了婚连家门都不回一次!你想上班自己去挣,别指望从我这儿抠一分钱。
再敢废话一句,信不信我扒了你的皮?”
……
刘海中盯着眼前这个逆子,胸口起伏不定,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想起大儿子那个白眼狼,他的气就更不打一处来。
常年挨揍的刘光天此刻浑身颤抖,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发出咯吱的声响。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嘶吼道:“我不信!我就不信你真敢打死我!我也不信我这辈子都得跪在你脚下喘气……”
一旁的刘光福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出声:“二哥!你疯了吗?不要命了快住口啊!”
他扑过去想拉哥哥,却晚了一步。
“啪!”
皮带破空的脆响撕裂了空气,毫不留情地抽在刘光天脸上。
二大妈从厨房冲出来,一看这阵仗,腿都软了:“我的祖宗哎!好端端的怎么又动起手了?”
刘海中双目喷火,指着门口吼道:“今天谁敢拦,先打谁!”
皮带雨点般落下,唰唰作响。
刘光福被溅到的几下打得缩到门后,瑟瑟发抖,满脸惊恐——二哥今天到底怎么了?这是不要命了啊!
刘光天没躲,也没求饶。
他只是死死盯着父亲,嘴角溢出血迹,眼神却比刀还利:“来啊!你不是说要打死我吗?动手啊!”
刘海中本来累得胳膊酸软,却被这挑衅的眼神激起了狠劲,手上的力道更重了几分。
院墙外,几家邻居听得真切,却没人敢出头劝解。
毕竟刘海中打儿子已是家常便饭,见怪不怪,大家都默契地选择沉默。
直到看见刘光天额头渗血,顺着脸颊蜿蜒而下,二大妈这才真怕了,哭喊着想要上前阻拦。
“老刘!真打不住了,快停下!”
“爸,你还要打死二哥吗?求求你住手……”
“老二,还不赶紧给你爹认错!今天这是抽什么风?”
院墙外,李三天驻足。
对面刘家院子里的哭嚎声,隔着空气都能闻到血腥味。
他转头问身旁的何雨水:“这刘海中平时也这么狠?”
何雨水脸色微变,瞥了眼那扇破木门:“可不是嘛,二大爷脾气爆,光天和光福没少挨揍。
但今天这动静……确实有点久。”
“行了,别看了。”
李三天摆摆手,目光锐利如刀,“回厨房盯着锅,肉要是糊了,赔钱可是你的事。”
“哎呀!”
何雨水惊呼一声,慌忙转身跑向灶台。
院内。
刘光天死死咬着牙,双眼赤红,倔强地瞪着父亲。
哪怕皮肉绽开,他也绝不低头。
“打吧,随便你打。”
刘光天声音沙哑,却透着决绝,“我刘光天从今天起,再也不会向你摇尾乞怜!”
刘海中动作一顿,眼中怒火更盛。
“好小子,这话可是你说的。”
皮带在空中甩出一声爆响,落在刘光福身上,发出沉闷的闷响。
“既然不想让我管,那就滚出去自生自灭!饿死也别吃老子一口饭!”
“记住了。”
刘光天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冰冷如铁,“这是你最后一次对我动手。
从今往后,我不吃你挣的钱,你若再敢动我一下,我就跟你拼命!”
话音未落,他猛地推开大门,冲入夜色。
“站住!”
刘海中怒吼,皮带狠狠抽在另一个儿子身上。
刘光福惨叫倒地,不敢吭声。
巷口。
刘光天低着头,像个逃兵般穿过胡同。
刚出门,就撞见李三天的视线。
对方站在阴影里,眉头微挑,似笑非笑。
刘光天没敢对视,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压抑的地方。
李三天看着那道瘦削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刘海中这是在替我送“狗腿子”
上门啊。
不,应该是“忠犬”
“雨水,我去趟厕所,马上回。”
李三天打了个哈哈,脚步轻快地追了上去。
巷尾尽头,刘光天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头垂得很低,不敢看眼前这个曾经请他吃肉喝酒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