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第3章
“多谢厂长关怀备至。”
杨厂长转身打开抽屉,摸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这是本月补助,票据加二十块钱大洋。”
“拿去置办日用品。”
“如今物资紧张,不比国外优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刚回国不适应很正常,慢慢就懂了。”
李三天接过信封:“明白。”
此时,孙秘书推门而入。
杨厂长指着李三天介绍道:
“这位是新任采购科科长,李三天。”
“孙秘书,带他去人事科办手续,接着送他去南锣鼓巷九十五号大院安顿。”
“收到。”
孙秘书应声利落。
片刻后,两人走出办公室。
半小时搞定所有入职流程。
出了厂区大门,风雪扑面。
孙秘书领着李三天往胡同深处走。
雪花纷飞中,孙秘书满脸羡慕:
“李科长,恭喜啊!”
“刚落地就受重用,采购科长这位置,多少人眼红呢。”
李三天苦笑一声,侧目看向对方:
“过奖了。”
“这位置对我来说,并无二致。”
“若真有选择权,我倒未必愿意接手。”
“眼下全国缺衣少食,厂里供应压力大。”
“这活儿,不好干啊。”
孙秘书脸色一沉,深有同感地点头:
“是啊,前几任郭科长就是累垮的。”
“刚才见你接棒,我就知道领导选你没看错人。”
李三天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哦?为何这么说?”
孙秘书爽朗地拍了拍李三天的肩头,打趣道:“年轻人嘛,火力旺,跑一趟算啥。
郭科长都五十六的老骨头了,哪经得起上万人的消耗?”
李三天眉头微蹙,心中疑云顿起。
“孙秘,咱厂里的物资采购不都是按定额统一调配的?手套工作服对接毛纺厂,五金件走五金渠道,吃喝拉撒还有粮站肉联厂兜底,这应该不是难事吧?”
孙秘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小李啊,看来你离乡有些年头了吧?”
“是啊,昨天刚落地,今儿一早就来销假上岗。”
孙秘书轻叹一声,神色黯然:“前几年的饥荒刚缓过气,眼下又得填北边的窟窿。
大环境都不宽裕,咱们这破落户更是难上加难。”
这些宏观背景李三天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他面上不显,只当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顺着对方的话茬往下接才最稳妥。
“确实艰难。”
他附和着叹了口气。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声,约莫二十分钟后,车辆停在了南锣鼓巷口。
“李科,到了,就在里头。”
李三天应了一声,迈步下车。
又往里穿行几十米,那座赫赫有名的九十五号大院映入眼帘。
看着斑驳的大门,李三天脚步一顿,心底竟涌起一股想掉头逃跑的冲动。
“李科,发什么愣呢?”
孙秘书察觉到他伫立不动,回头问道。
李三天回过神来,扯出一丝苦笑:“没事。
就是感慨一下,我自幼父母双亡,全靠三位叔叔伯伯抚养长大。
如今突然要拥有自己的家,心里有点……酸涩。”
孙秘书眼神柔和了几分:“没想到李科身世如此坎坷,真是让人唏嘘。
不过你现在年轻有为,仪表堂堂,若是二老在天有灵,定感欣慰自豪。”
“多谢孙秘吉言,我现在好多了,走吧。”
……
跨过门槛,两人步入院内。
李三天环顾四周,随口问道:“孙秘,我的宿舍在哪个院?”
“后院。
这片区基本都是轧钢厂的职工家属区。”
正值上班高峰,加之大雪纷飞,院落里空无一人,静谧得有些诡异。
路过中院时,李三天的目光下意识扫向西厢房的方向……
可惜各家门口都挂着厚重的棉门帘,严严实实挡住了视线,什么也瞧不见。
“李科,你的钥匙大概率在聋奶奶那儿。
我去取一下,你在外头稍等片刻。”
“行,你去吧。”
二人径直走向后院正房。
孙秘书抬手叩了两下房门:“老太太,是我,孙安民。
能进来吗?”
“进吧!屋里有人回话。”
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李三天侧目看向孙秘书。
孙秘书心领神会地笑道:“老太太威望高,街坊邻居都爱围着她转,照顾她生活。
这位姑娘应该是哪家的大嫂在这儿陪聊呢。
老人家耳朵背,没听清动静。”
话音未落,孙秘书已推门而入,李三天紧随其后。
刚一跨进屋槛,李三天脸色便沉了几分。
好家伙,这么大个正堂屋,居然被一个老太婆霸占着?
此时,里间的布帘掀开,一道略显臃肿的身影走了出来。
李三天瞳孔微缩。
这不正是秦淮茹吗?
作为本书女主,刚进院子就撞见正主,这也算是缘分使然了……
秦淮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孙秘书,今儿雪大,老太太还在炕上歇着,二位要是急着办事,先进来暖和暖和。”
说着,她伸手挑起里屋的隔帘,示意二人进去。
“李科,既然来了,不如跟老太太打个招呼?”
李三天微微颔首,迈步向前。
孙秘书在前头引路,李三天紧随其后。
刚跨进门槛,李三天侧身朝站在院里的秦淮茹颔首致意:“劳烦嫂子。”
秦淮茹被这突如其来的客气弄得有些发愣,支吾着应了一声:“不……不用谢。”
她刚才多瞧了几眼这位年轻后生,没成想孙秘书一口一个“科长”
叫得亲热。
这么年轻就能当上科长,属实让人意外。
屋内气氛微妙。
聋老太坐在炕沿,面上堆满笑意,主动搭话寒暄。
可目光一触及两人空荡荡的双手,那笑意瞬间僵住,随即装作耳聋眼花,只顾低头摆弄衣角,再不言语。
李三天也不恼,随意应付两句便起身告辞。
临走时,他自兜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正蹲在炕头玩闹的小当手里。
四岁出头的小当攥着那颗包装精致的糖果,一脸茫然。
秦淮茹虽未吃过这般稀罕物,但在供销社的高档货架上见过。
她心头一动,急忙轻声教导:“小当,快叫谢谢叔叔。”
“谢……谢谢叔叔。”
小当软糯的声音响起。
李三天笑着揉了揉孩子的脑袋,转头对秦淮茹温和一笑,这才转身跟上孙秘书离开。
秦淮茹望着两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出了正房大门,秦淮茹并未立刻回屋,而是快步追上前去:“孙秘书,冒昧问一句,我家那个接班的名额,厂里定下来了吗?”
孙秘书脚步未停,随口答道:“有信儿了。
下个月一号正式上岗,具体岗位看人事科安排。”
秦淮茹脸上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多谢领导关心,太感谢了。”
说完,她乖巧地退回屋内。
孙秘书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李三天,笑道:“李科长,看见那两间屋子没?往后那就是你的家了。”
李三天顺手指望的方向看去,点头道:“有个落脚处就行,大小无所谓。”
躲在门缝后偷听的秦淮茹听到这话,心中暗惊:原来这小伙子是分配来的新住户?还是个科长,真是深藏不露。
此时,孙秘书已领着李三天踏入新房。
“怎么样?条件还算凑合吧?”
李三天环视一圈,满意地点头:“厂里安排得很妥当。
今天麻烦孙秘书跑这一趟,中午我请你吃个饭?”
孙秘书摆手笑道:“李科长太见外了。
咱们来日方长,以后机会多得是。
今天真不行,我手头还有急事要处理。
你刚搬来,下午还得置办些生活用品,我就不耽误你了。”
“行,那我安顿好后,再找机会聚聚。
下次你可别推辞啊。”
“一言为定。”
孙秘书笑了笑,转身离去。
时针已过十点,他确实忙得不可开交。
目送孙安民穿过月亮门消失,李三天关上门,转身打量这间属于自己的小屋。
前世漂泊半生,这辈子总算有了真正的家。
他仔细巡视了一圈,心中迅速盘算起接下来的计划。
锁好门,李三天径直往外走。
先去供销社把基本生活用品置办齐,其余物件慢慢添置不急。
刚走到中院空地,西厢房门帘一掀,一个圆滚滚的身影窜了出来。
李三天脚步猛地一顿。
贾张氏!
他忍不住在心里咒骂一声。
这算什么命?一上午接连撞见贾家人。
先是秦淮茹,转头又碰上这个老泼妇。
若是心肠不够硬,这种烂摊子还真让人头疼。
绿豆眼翻着白,贾张氏把脸一沉,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李三天脸上:“没教养的东西!撞见人连声招呼都不打?搁我们院里早被规矩收拾了!”
李三天嘴角抽搐,差点没憋住笑。
呵,有易中海撑腰,这老虔婆真是飘了。
见他闷头不语,贾张氏哼了一声,抬腿就要进屋。
“站住!”
一声低喝炸响。
刚跨进门槛的贾张氏脚下一僵,心脏猛地缩紧。
那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吓得她头皮发麻。
“喊什么喊!当我是聋子啊?”
她恼羞成怒地转过身,指着李三天鼻子骂道,“看见长辈不叫大妈?眼里没尊卑!要是我们院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