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陈天再进军区机关时,贺老总正对着窗户抽烟。
桌上的电报稿已经改了几遍,最上头那份写的是晋中防区接替方案。
“坐。”
贺老总把烟掐灭,看向他!
陈天心领神会的开口:“我和老邱商量了三个梯队。”
“司令部和熟悉通信、侦察的干部先走,去接华野的地图和任务。”
“第一梯队尽量选机动能力强、缺员较少的旅,先到先接任务。”
“第二梯队带主力和炮兵,后续的物资、卫生队跟着分批过去。”
贺老总打断他。
“这不是你们关起门来能定完的。”
“路上每个地方的接应,都得跟有关军区和铁路部门商量。”
“把想法写成方案,上面批准一段,才能动一段。”
“是。”
陈天提出希望在正式调动前,能派两组参谋先到预定路线调查交通条件。
贺老总说中央尚未批准具体路线,不许独立纵队擅自向东移动兵力,但可以让军区联络人员提前核查各线情况。
邱明达立即记下需要上级协调的事项:铁路换乘、沿途宿营、炮兵器材运输、分段粮站、医护收容与通信密码的交接。
“还有各团的辎重。”
贺老总补了一句。
“人上了火车,枪炮和炮弹没到,到了徐州也是站着看仗。”
陈天点头,他想起早年在晋西北,曾让一支团把枪弹背在身上翻山,一天赶到了指定地点,粮车却隔了两天才来。
那时几个团还能靠身上剩的干粮撑过去,如今三师六旅远调,旧办法早就不够用。
邱明达随后把六个旅的实有兵力、伤员和车辆状况一一报告。
到十一月初,独立纵队虽然补足了部分缺额,但仍不能把六万的整编数字当成今天能同时出发的人数。
贺老总看完,要求把最后一栏再写清:留在后方治疗、等待归队人员怎么交接,尚未结算的借用民间物资由谁负责。
陈天答应所有这些交接手续由纵队和地方一起核完,不能留下烂摊子。
午前,二师的贺炳炎派来的联络员送到一份电报,说二师第四旅已有几辆炮车修好,但还有部分马匹没恢复体力。
陈天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中午,贺老总把给中央的正式意见交给机要员。
电文同意将陈天独立纵队调出晋绥战区,建议中央按实际运输条件安排分梯队转隶华东野战军,同时明确防区接替与补给责任。
“发吧。”
机要员双手接过,匆匆出了门。
陈天站在桌旁,没有立刻说话。
贺老总看看他。
“怎么,还想跟我讨要几门炮?”
陈天咧嘴笑了。
“炮当然想要,不过您不答应,我也得带着现有的去。”
陈天站起来严肃的敬礼道:“老领导那我就准备出发了……”
“你成家也一年多了,周静宜的工作不能由你一封信就安排了。”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你去华野,她未必跟着走,医院怎么调是医院和组织上的事,别把人家当行李。”
陈天郑重应下。
他刚出门,便遇见过去认识的一名老警卫员,对方已经调去地方工作,听说独立纵队可能远调,站在院门口犹豫半天。
“陈司令员,以后还回晋西北吗?”
陈天看了看院墙外的山梁。
“仗打完,总有机会会回来看。”
“你把这儿守好了,我在外头才安心。”
警卫员敬了个礼,转身回到自己的岗位。
下午,陈天回到临时住所,先给周静宜写信。
他没有把尚未正式批准的调动写成既定事实,只是说医院那边若有新的安排,要先服从自己的工作。
周静宜远在后方,尚不知道丈夫即将告别晋绥。
另一边,邱明达已让六个旅报送最新的车马、粮弹、通信与伤病员名单。
第一旅张二柱问,既然调令还没下,是否先让各团把行李打好。
邱明达说可以查缺补漏,但不许提前动部队,谁也不能为了赶时间私自撤掉原防区。
后勤人员还送来一张药品清单。
周静宜所在医院此前负责部分伤员接收,纵队若转走,留院伤员的归属、后续治疗和家属通知都要与原军区医疗部门说清楚。
赵林提醒,不能为了部队好看,把还躺在病床上的人也写成已经随队出发。
陈天同意,要求伤病员按实际收容地登记,未来能归队的由新旧单位通过正式渠道接续,不允许临时一声招呼就让伤员自己找部队。
他没有为此提出把周静宜调来。
这个决定得由医疗系统和组织上另行安排,妻子自己也有要完成的工作。
那天傍晚,第一旅、第三旅、第六旅的报告先后送来。
张二柱报了各团可抽调车辆、需要更换的鞋袜和能分几批行进。
郑长林在名单后附上一张西线作战后的伤员清单,说明第十团有几名老兵虽已归队,体力尚不能跟上连续长途行军。
杜定邦则专门写了第六旅五个团在连续调动时的通信联络办法,提出每一梯队必须留下前后联络人员。
邱明达将三份报告叠好,没有把它们改写成“全部准备完毕”。
“这些都是准备情况,不是上车的命令。”
陈天认可,让后续三旅继续按相同格式报来。
晚饭前,军区再次来电,说中央军委已经收到意见,正式调令正在拟定。
陈天收起那封尚未寄出的家书,叫邱明达到作战室。
“老邱,真要走了。”
“舍不得?”
“当然舍不得。”
陈天把晋绥旧地图折起来,放进抽屉,取出新领来的华东战场交通图。
“可到徐州,那我纵队才是外…………。”
“哎……不说了准备吧”
邱明达点头,将各旅行军准备表按顺序排开。
窗外几匹骡马正在院里饮水,夜里还要替司令部搬运文件。
陈天把第一旅的名单抽出来,压在最上面。
“先把他们能带走多少人查准。”
“中央命令一到,就没有时间再犯以前那些糊涂错了。”
陈天说完这句话,把第一旅的名单推到邱明达面前。
堂屋里只剩两个人,煤油灯照着三张地图,一张是晋中防区,一张画了从太行山到冀鲁的铁路,最后一张只标着徐州周围的河流和村镇。
邱明达拿起铅笔,先在第一张图上圈出榆次北口。
“这儿的两个营是借给地方部队协防的,交接没办完就不能撤。”
“让马长河亲自去办。”
“还有第六旅的伤员。”
“留原医院治疗,医院和接收单位签字。”
门外突然响起脚步声。
林若梅抱着电报本进来,脸上没有平时那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