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义务教育?”
所有人都忍不住念叨着这几个字,跟嚼生铁似的。
每个字都认识。
但连在一起愣是品不出味儿。
田茂来到苏辰身边小声询问。
“苏哥,你说的这个义务教育,是哪位大能的道号?还是某种上古功法的名字?”
“都不是。”
苏辰双手抱胸,躺在摇椅上,打了个哈欠。
“简单讲,就是我老家的一种制度。”
“在我家乡,所有孩童到了六岁,不论男女,不论出身贫富,一律送进学堂。”
“学费分文不取。”
“连笔墨纸砚,也全部由上头免费发放。”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安静了两息。
轰的一声,人群炸了。
“免……免费?!”
陆丰差点把嘴里的辣条喷出来。
“什么学堂这么大方?这王朝的君主怕不是个散财童子转世吧?!”
墨长老也是满脸狐疑。
“确实,这听起来,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天底下哪有白白教书的道理?!”
站在人群外围的一个底层弟子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当年在凡间,为了读私塾,交不起束修,硬是给夫子洗了三年茅房……”
周围几个曾因家中长兄要读书,而被卖身为奴的弟子。
皆是深以为然且苦涩地点头。
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苏辰看了一圈,继续往下讲。
“不仅免费,还是强制的。”
“在我家乡,到了年纪敢不去读书?官府会上门来抓人!”
“哪怕你是孤儿,没爹没娘,饭都吃不饱,也得给你塞进学堂里去。”
“……”
所有人听着都不说话了。
大部分人的眼神甚至变得有些呆滞。
因为他们搜肠刮肚,想遍自己在凡间的种种过往。
可也从没听过哪个王朝,逼着穷人去读书?
这特么不是做梦,这是失心疯!
见众人还是听得一知半解。
苏辰仰头想了想,该怎么翻译成这帮人能听懂的东西。
算了,直接本土化。
他清了清嗓子,扫视全场,语调平了几分。
“你们这么理解吧。”
“所谓九年义务教育,其实就是宗门无条件兜底。”
十二个字砸下去,像一块巨石扔进死水潭。
田茂张了张嘴,没吭声。
苏辰没给他们消化的时间,拔高了声音继续往下砸。
“凡是适龄孩童,不论灵根资质好坏,统一由大乘期、渡劫期的最高大能亲自传授基础大道。”
“连续九年。”
“宗门全程无偿提供各种顶级资源。”
“功法、丹药一样不差,就是怕你修为不够。”
“并且!分、文、不、取!”
院子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苏辰没停。
“不问出身,只看考核。”
“哪怕是最底层的炼气期杂役之子,也能免费获取顶级功法。”
“所有人强制进行系统性战斗训练。”
“严禁门派内斗造成无效内耗。”
“九年结束,保底全员有个不错的水平。”
苏辰语气很轻松。
但院子里几百号魔修的反应,就好像有人在他们面前引爆了一颗天雷。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田茂手里捏着的辣条包装袋“咔嚓”一声碎裂,他浑然未觉。
陆丰半张着嘴,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在场大部分底层弟子的脑子已经彻底宕机了。
他们出生在魔宗最底层。
从懂事起就被灌输“弱者就该死”的信条。
想学功法?
可以,拿灵石来买。
买不起?
那就接最危险的悬赏用命换。
换不起?
那就活该去做内门弟子的耗材。
让人搜魂炼魄,抽筋扒皮,榨干血肉里的最后一滴利用价值。
而苏辰刚才那番话描述的世界。
是连他们做梦都不敢梦见的东西。
大乘期亲自教?
还免费?
光是一本功法,就够让在场九成以上的弟子拿命去换了。
没人觉得这是笑话。
因为苏辰从来不开玩笑。
也没人觉得这是真的,因为这完全违背了他们活了十几年、几十年所见的一切。
沉寂之中,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狂妄!”
林荡猛地跨出一步,语气激烈。
“苏辰,你在说什么疯话?”
他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像是被人踩中了什么不能碰的逆鳞。
“你知道,要‘公平’地培养所有弟子,需要多少资源吗?”
“我敢把话撂在这里!”
“别说我们这个魔宗,就算放眼全天衍界上下五洲。”
“没有任何一个底蕴深厚的修仙圣地,能承担得起这种消耗!”
林荡越说越急,嗓门越来越大。
“哪怕是中洲的混沌圣地,也不可能做到对所有弟子一视同仁!”
“资源永远是有限的,给废物身上砸资源就是在浪费!”
“灵根差的本来就该被淘汰。”
他说得理直气壮。
其他的弟子也不自觉地低下了脑袋。
因为,这确实是天衍界亿万年来,颠扑不破的真理。
强者恒强,弱者为奴。
门阀垄断资源,天资决定命运。
任何试图打破这条铁律的人,最后都会被碾成齑粉。
林荡说完,等着苏辰反驳。
苏辰看了他一眼。
轻笑了一声。
“林荡。”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如果一个宗门,连扫地的杂役都是筑基期以上。”
“金丹期遍地走……”
“会怎样?”
林荡嘴巴张开,不解地摇晃着脑袋。
苏辰没有等他回答,径直往下讲。
“你说资源有限?那是因为你们的格局太小。”
“少年便是未来。”
“唯有基数足够庞大的人强大起来,才能在更多的领域发光发热,替宗门赚取百倍、千倍的利益。”
“当所有人不用再为活命挣扎,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苏辰自问自答。
“炼丹、御兽、画符、炼器,每一个方向都会涌出无数人才。”
“是,我承认。”
“即便是普及教育,他们其中的大部分人,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成为旷世天才。”
“他们顶多是个二级炼丹师、三级画符师。”
“但你有没有算过一笔账?”
“但千千万万个‘不那么天才’的人凑在一起,能流水线一样制造无穷无尽的资源。”
“这种恐怖的规模化量产,足以把任何一个自诩底蕴深厚的圣地,在经济上活活卷死!”
“而在这种庞大的人口基数和筛选机制下。”
“不仅保证了基础资源的过剩。”
“更是确保了,没有任何一个真正的行业天才,会因为买不起一本破功法而被埋没在泥坑里!”
他说到这里,忽然抬手。
指向人群里一个瘦高的身影。
“就比如杨森。”
杨森正低头没什么表情地站在角落,被这一指搞得浑身一僵。
“杨森,今年二十有余。”
“灵根极差,土、木、金三灵根。”
“按你们内门的规矩看来……”
“杨森只怕是一辈子都无法进入内门,你说我说得对吧?”
林荡下意识就想要高傲地摇头反驳。
可转念一想。
若是没有苏辰的出现。
或许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看杨森一眼。
林荡脸色惨白,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最终。
那颗高昂的头颅还是不可遏制地点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