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五个外门弟子架着十来个浑身抽搐、嘴角往外冒黑沫的同门,跌跌撞撞走来。
领头那个年纪不大。
脸上的焦急倒是真切,扯着嗓子就嚷。
“苏爷!苏爷!您在吗?”
可当他抬头一看。
他整个人却瞬间僵在原地,如同见了鬼一般愣住了。
只见院门的矮墙根下。
陆丰裹着一件沾满露水的外袍,毫无形象地盘腿坐着。
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林婉蓉侧身靠着门柱,双臂环胸,闭目养神。
秦小满端端正正盘膝而坐。
膝上搁着一叠兽皮笔记,手边整整齐齐码着三个储物袋。
显然。
他们三个在这里坐了不止一两个时辰。
五个弟子面面相觑。
领头那个声音发虚。
“陆……陆师兄,林师姐,你们……这是在这儿蹲了一宿?!”
陆丰被吵醒,眼皮没抬,嗓子哑着哼了一声。
“废话!不早点来,等着在后边吃屁吗?”
领头弟子咽了口唾沫。
扭头看看自己身后那帮奄奄一息的同伴,再看看门口这三尊大佛。
一个念头冒了上来。
他回头冲同伴耳语了几句,几个人当即拿定了主意。
晚上他们也不走了。
苏辰被门口的动静吵醒时,日头还没完全升起来。
他拉开门。
“卧槽?!”
饶是苏辰见多识广,也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
十几个魔气翻涌的弟子,整整齐齐地躺在院门外。
手脚还时不时地抽搐一下。
那场面跟停尸房似的。
而在这些人前,是蹲了一夜的陆丰三人。
苏辰无奈地扶额。
“……你们仨怎么不回去了?”
秦小满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语气平淡。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为了提前排队,等一晚算不得什么。”
苏辰闻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那地上这些人是?!”
领头弟子一见他出来,立即表示。
“昨天我们有幸聆听了苏爷您的教诲,回去后痛定思痛,便决定改过自新!”
“这不,我们连夜找来了这些同样是走火入魔、病入膏肓的同门。”
“特来接受苏爷的洗礼!”
苏辰整个人都无语了。
我昨天说什么了?
怎么就能让你们产生如此邪门且狂热的宗教级崇拜想法?
不过,在商言商。
生意嘛,这主动送上门来挨宰的肥羊,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他从系统里取出可乐。
按老规矩五枚中品灵石一瓶。
领头弟子二话不说把灵石拍出来。
可乐灌下去,熟悉的场面再次上演。
领头的弟子拿着可乐,给十几个躺在地上的弟子灌下。
紧接着一连串响亮的嗝从嗓子眼往外蹦。
每一口都带着浓稠的黑雾。
空气中魔气弥漫,臭得陆丰原地退了三步。
但那些弟子的脸色迅速恢复了血色。
有个恢复意识的弟子茫然四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干净的,没有黑纹了。
他抬起头,盯着苏辰,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嚎啕大哭。
“我以为我要死了……”
“我练了三年的功法全是魔气侵蚀,师兄说我活不过今年……”
苏辰被哭得头疼,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没死就好。”
这帮人千恩万谢地爬起来。
转头就奔走相告,苏辰这里能破除魔气一事。
辰时刚过。
山道上又冒出来七八个生面孔。
领头的是个精瘦的炼气二层弟子,苏辰根本没见过。
对方到了近前,先是上下打量了苏辰一眼。
“听说你这儿有能洗魔气的灵液?”
“五枚。”
苏辰伸出一只手。
精瘦弟子犹豫了片刻,咬牙又摸出五枚。
他喝完可乐,打了个嗝,一团黑雾从口鼻喷出。
体内堵了大半年的经脉瞬间通畅,灵力自行运转了一个小周天。
精瘦弟子呆了三息,转身就跑。
半个时辰后,他带回来十二个人。
苏辰开始觉得情况有点不对劲。
午时刚过,安全屋门前的空地已经站不下了。
他粗略扫了一眼。
六十多号人。
层层叠叠挤在院门外的小径上。
有蹲着的,有站着的,有靠在矮墙上打盹的。
还有两个胆子大的爬到了旁边的老松树上,骑在树杈上伸长脖子往院子里张望。
每隔一炷香就有新面孔从山道尽头冒出来。
来的人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
三分狐疑,三分戒备,剩下四分是按捺不住的贪心。
但凡亲眼看见可乐的效果,闻到了二手烟。
看见秘境光门撕裂虚空,看见有人从光门里带出大量纯净魂魄的。
他们的表情立刻就变了。
不走了。
直接排到队伍末尾去。
更有甚者,干脆掉头跑回去叫人。
“快来快来!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
于是半个时辰后又多了十七八个。
每个人兜里揣着东拼西凑的灵石,眼巴巴地挤进队伍。
苏辰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面前的小桌上灵石堆成了小山。
系统提示音响个不停,他甚至懒得去看了。
闭着眼睛一边数钱一边抽烟,吞云吐雾,神态惬意。
然后院门外炸了。
“我先来的!这个位置是我的!”
“放你妈的屁?!”
两个炼气期的弟子因为“门口左侧第三个位置”的归属权,扭打成一团。
灵力炸开,气浪掀飞了一地碎石。
一块拳头大的石子,精准命中了陆丰后脑勺。
啪。
声音很脆。
整个场面安静了大概半息。
然后陆丰站了起来。
他捂着后脑勺,五官拧在一起,青筋从脖子一直爆到额角。
“哪个狗东西——!”
两个斗殴的弟子还没反应过来,一人挨了陆丰一脚。
直接从石阶上飞出去丈余远。
陆丰大步走到院门口,手指着在场所有人,嗓子都劈了。
“听好了!谁他妈再在苏爷门口动手,老子替苏爷把他的名额永久取消!”
全场寂静。
四十多号魔修,有炼气三层的,有四层的,甚至还有两个五层的。
但此刻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不是怕陆丰。
是怕被取消名额。
那比死更难受。
“都排好了!”
陆丰余怒未消,又补了一句。
“挤什么挤!”
秦小满全程靠在墙边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却在转别的事。
她观察了一整天。
大量底层弟子涌进秘境带出魂魄,但这些人修为低微,炼化速度慢得可怜。
一个炼气一层的弟子,一天顶多炼化二十多道魂魄。
可一次秘境下来少说带出几十道。
多余的魂魄砸在手里,又舍不得扔。
与此同时,这帮人穷得叮当响。
进一次秘境的灵石都是东拼西凑的,下一次的门票还没着落。
而她自己呢?
不缺灵石,家底厚得很。
缺的是大量纯净魂魄。
她和林婉蓉、周平磊这种有实力的弟子,受苏辰每日名额所限。
产出远远跟不上需求。
供需两端,一个有货没钱,一个有钱没货。
秦小满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她没有犹豫太久。
“诸位师兄师弟。”
秦小满从墙边走出来,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她。
秦家的招牌在外门还是好使的。
“谁手上有多余的纯净魂魄,我收。”
“两枚中品灵石一道,现场交割,童叟无欺。”
说完,她从储物袋里哗啦倒出一整袋灵石。
灵石碎响着堆在地上,灵光映亮了周围一圈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