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爹偷偷买了些,没运到老苏家。”
“你爹这次还算脑子清醒,也不看看一大家子人,就你们二房几口瘦脱了相,连个人样都没有了!”
说起这个,秦宏光就生气,任凭谁家的女儿和女儿生下的孩子在婆家受磋磨,估计都不会开心。
可这世道,找了这样的婆家,有孝道压着,注定是翻不起什么风浪的。
他无意在孩子面前说她爷奶的坏话,站起身来,就要出门:“我去城里看看粮价,实在不行,就屯点。”
苏半夏提醒:“不能只屯一点,要多屯很多,最起码得是你们一家三口一年的口粮。”
说完了正事,苏半夏要走。
外祖母秦老太连忙喊住她:“半夏,吃了中午饭再走,家里还有块腊肉。”
“不了,外祖母,我爹还在等着我。”
苏半夏婉拒了吃饭的事,朝外祖一家三口挥挥手,一溜烟儿跑了。
秦玉贵追出来,想说她一个小姑娘跑来跑去的不安全,他送送她。
结果,刚出了大门,就不见了苏半夏的身影。
秦宏光笑道:“这小妮子机灵,不会吃亏的,就由她去吧!”
“那爹,您真的要进城买粮食吗?我陪你一起去!”
当年秦老太生了大女儿秦玉香之后,肚子就再也没了动静。一直到后来三十多岁,才生下来一个老来子。
秦玉贵今年二十,还是个青涩的毛头小子模样,爹和娘却已经白了鬓角,佝偻了身体。
他不能让爹一个人背着这么重的粮食回来,利索的去推小推车。
“好。”
……
苏半夏从外祖家出来,原本应该直接回南山等着哥哥的。
可她还是忍不住好奇,悄悄回了苏家村。
躲藏在屋后的柴火垛里,凝神细听老苏家的动静。
其实,就算是不凝神细听,也能听到的很清楚。
因为苏老太正在撒泼,声音跟打雷似的,动不动就能响彻半个村子。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钱给我!不然你们全家就从老苏家滚出去!”
“可是阿奶,妹妹真的很需要这笔钱看大夫!”
“她一个丫头片子,给口刷锅水没让她饿死,就是天大的恩德了。还想拿钱给她看病!我呸!就凭她也配!”
苏老太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一把抓过小孙子苏明水,眨眼间就拾起手腕粗的柴火抽了他一棍子。
惊的苏母噗通一声跪下:“娘!明水还小,你要打就打我吧!”
“哼,我打的就是小的。”苏老太不依不饶:“苏明山,我再问你一遍,给不给钱!”
说着,扬起棍子,作势还要打。
惊的苏明山双手捧着钱袋子膝行两步,双手奉上:“我给,我给,求阿奶别再打小弟了。”
“这还差不多!”
苏老太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一把薅过苏明山手里的钱袋子,掂了掂,满意的塞进怀里,将棍子随手一扔,头也不回的进了堂屋。
全然不顾念身后母子三人是什么反应。
说实话,这结果对苏明山的打击是巨大的。
他猜想过阿奶可能会骂骂咧咧,说些不好听的话,甚至,会只给他一小部分铜板。
但现实是,一个铜板都不留给他们不说,甚至会靠殴打小弟来逼他交钱。
他还是太天真了。
这样的阿奶,怎么会放过任何一个榨干二房的机会,怎么会让他们一家五口有一天的好日子过!
苏明山眼圈发红,自嘲的冷笑了一声,缓慢从地上爬起来,面对娘和小弟关切的询问,他只是摇了摇头,失魂落魄的往外走。
他感觉,他现在没脸见爹和妹妹了。
早知道,他应该带五个铜板回来,带五十个铜板,还是太便宜阿奶了。
“皮~嘶~”
“皮~嘶~”
苏半夏见大哥失魂落魄的出来。佯装发出蛇的叫声喊他。
但是苏明山似乎没有听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能换了个策略,一直到出了村子,才出现在苏明山面前。
“这结果好像很明显。”
“小妹,你是对的。”
苏明山没从打击中回神,一路沉默着走回南山。
亲自找了个隐蔽角落藏粮食,藏的比谁都起劲。
父子三人藏好粮食回家,已经错过了午饭。
苏老太也没有要给他们补上的意思,随手指了指灶房,让他们用水把锅底冲冲,喝点刷锅水将就一下。
若是放在以前,苏明山恐怕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今日发生了殴打小弟逼迫他交工钱的事,他反而清醒着接受了现实。
率先往灶房走去。
苏母小声招呼三人:“我给你们都留了饭,一会儿来我们屋里吃。”
其实所谓的饭,就是没比刷锅水好多少的粟米粥。
她端着粥要倒给丈夫和一双儿女,均被拒绝了。
苏二牛知道媳妇的性子,八成又是把自己的口粮给节省下来了,不赞同道:
“我们在外面上工吃的都是干的,饿一顿没事,你在家吃的本来就不好,还省下这一口来干什么!身子垮了可怎么办!”
说话间,不见小儿子踪迹,他问:“明水呢?”
“哦,那孩子,吃完饭就出去了,应该是跟往常一样,上山捡柴火挖野菜去了吧!”
苏母没在意,反正村里的半大孩子都是这样的。
她被拒绝了也没放弃,还是想给丈夫儿子和女儿匀些过去。
苏半夏端着碗避开,嘿嘿一笑:“我刚才去外祖家了,外祖母给了我两个鸡蛋垫肚子呢!娘,你还是自己吃吧!”
“你这孩子!你昨晚一声不吭的偷偷跑出去,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竟然还去了你外祖家!”
“行了,孩子在家受了委屈,吃不饱东西,出去打捞点东西,饿不着自己是聪明的做法,就别责怪孩子了。”
苏二牛喝完碗里的清粥,柔声安慰媳妇。
转头看向苏半夏时,脸上却又带了严厉:
“不过你一个小丫头也太大胆了,不声不响就敢一个人跑那么远!以后出去,记得提前跟你娘知会一声,省的她担心!”
“知道了,爹。”
苏半夏端着碗,露出一个无辜的笑,看起来可怜兮兮的,让人不忍责备。
苏二牛见她知道错了,也就闭了嘴,一口气喝完碗里的东西,起身推开门,准备再去舀一碗涮锅粥。
谁知一出去,正好看见一辆马车朝他家驶来。
马被缰绳往后拉扯,发出了一声嘶鸣后停住了脚步。
苏二牛一惊,赶忙朝堂屋喊道:“娘,大哥的老丈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