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天龙拍着大牛的肩膀。老手在西装料子上砸出两声轻响。
大牛深以为然地疯狂点头。
下巴上的短胡茬跟着直颤。沙沙作响。
两人看着远处闪烁的警车尾灯,脸上露出一种属于文化人的冷笑。
苏天龙把老花镜摘下来。塞进大衣的口袋里。
“走,老大。”大牛摸了摸横跨鼻梁的刀疤。“回去交差。”
转眼。凌晨三点。
建外Soho。长腾驻京临时指挥部。
冷气开在二十度。百叶窗的扇叶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王胖子坐在电脑前。
他手里抓着一把油炸花生米。
“嘎嘣。”
他嚼碎了一颗。一粒盐末掉在灰毛衣的肚子上。
他拿手背胡乱蹭了两下。
“三爷这帮人的烂账,比下水道还臭。”
王胖子端起手边的矿泉水瓶。灌了一大口凉水。
“我这几天算得眼睛都快瞎了。”
他厚嘴唇一张一合。带着股掩不住的疲惫。
张伟站在旁边。
手里拿着一块灰色的绒布。低头擦着黑框眼镜上的指纹。
“胖哥,别抱怨了。”
张伟把眼镜架回鼻梁上。南方口音有点干。
“你看看那个洗浴中心和汽修厂的流水。”
王胖子咽下嘴里的花生渣。
粗短的手指搭上键盘。
他今天没带那个大号计算器。只能用小键盘敲。
青轴按键发出密集的啪啪声。
“这笔钱……”王胖子盯着屏幕,停顿了一下。
“进了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
“不对。”张伟弯下腰。
食指点在屏幕上的一条走账记录上。指甲盖敲着液晶屏。嗒。
“绕了一大圈,又回了国内。”
张伟推了推眼镜。
“这是企鹅达物流的二级运费结算户。”
玻璃大门被推开。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林峥走进来。没穿西装外套。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
他手里端着两杯刚冲好的黑咖啡。
走到桌前。把纸杯放下。
热气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浓烈的焦苦味。
“查到了?”
林峥拉开真皮椅子坐下。皮面发出沉闷的挤压声。
王胖子两手离开键盘。
他拿袖子擦了一把额头的虚汗。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紧紧贴着肉。
“林总。这帮人玩得太花了。”
胖子点开一个资金结构图。
“三爷放的那点高利贷,连个零头都不算。”
王胖子咽了口干沫。
“他们利用企鹅达的物流空包。大肆虚开增值税发票。”
“成本往死里做高。资金洗出去,又以海外投资的名义回来。免税。”
张伟从黑皮公文包里抽出几份工商底档复印件。
纸张哗啦作响。
“这些空壳公司的法人,全是七八十岁的农村老太太。”
张伟把纸推到林峥面前。纸页摩擦桌面沙沙响。
“但我们通过股权穿透,查到了实际控制人。”
“全指向京城二环内。那座四合院里的家族。”
就是那个企图动用国家级资本机器,把长腾扼杀在摇篮里的隐秘巨头。
林峥看着纸上的名字。
没说话。端起纸杯喝了一口。
苦水顺着喉咙滑下去。
“总数多少。”他问。
王胖子手指发抖。
他重重敲下回车键。汇总了一个最终数据。
屏幕上跳出一长串的数字。红色的字体,逗号多得让人眼晕。
王胖子死死盯着那个数字。
后槽牙不受控制地打颤。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咯咯的细微声响。
他干了十几年财务,没见过这么庞大的漏税黑洞。
“一百三十亿。”
王胖子嗓子劈了。带着漏风的嘶哑。
“这还只是这三年的账。光滞纳金和罚款,能把他们整个家族的底裤都罚穿。”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电脑机箱风扇的嗡嗡声。
一百三十亿的死账。
这要是放在阳光下,能直接引发京城商界的十级大地震。
林峥把纸杯放下。
杯底磕在木头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打印。”
林峥声音平缓。没有一点起伏。
张伟愣了一下。
“林总。交到市经侦?”
“市里接不住这么大的盘子。”
林峥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玻璃上倒映着他冷硬的侧脸。
“他们这种家族。地方上的保护伞早就打好了。”
林峥转身。看着张伟。
“把所有的电子数据、合同复印件、流水单。打三份。”
“拿大号牛皮纸袋封死。”
张伟赶紧打开角落里的激光打印机。
机器预热。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白纸一张接一张地吐出来。带着滚烫的热气和墨粉味。
张伟把纸分好类。装进厚实的牛皮纸袋里。
“林总,寄给谁?”张伟把白棉线绕在塑料圆扣上。
缠了两圈。用力拉紧。
林峥走回大班台前。
“一份寄最高检。”
“一份寄国家税务总局稽查局。”
他看着那三个鼓鼓囊囊的纸袋。
“最后一份。直接送中纪委的巡视组邮箱。”
张伟手一哆嗦。
白棉线差点脱手。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冷风灌进肺里,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这不叫反击。
这叫直接掀桌子。连根拔起。不留一点退路。
大牛刚好推门进来。
手里拎着两个刚买的煎饼果子。油纸袋被热气熏透了。
听到这话。大牛咧开嘴乐了。
刀疤跟着横肉挤成一团。
“老大。这活儿我喜欢。”大牛把煎饼扔在桌上。啪嗒一响。
“比半夜去砸玻璃刺激多了。”
张伟封好最后一个袋子。
他拿着红色的火漆。用打火机烤化。
红色的蜡液滴在封口处。
拿起长腾的法务印章,重重压下去。留下一枚清晰的红印。
密封的牛皮纸袋被扔在桌面上发出闷响,林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知道,明天一早,这场风暴将席卷整个京城的权贵圈:“隐秘家族的产业全线爆雷,长腾法务部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