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峥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
他转身。白色的防静电服衣角擦过玻璃隔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大牛。”
大牛站在三步外。那条横跨鼻梁的刀疤在白炽灯下透着一层油光。
“在!”
“通知全线。”林峥脱下白手套,随手扔进旁边的塑料回收桶。
“换装。”
京港澳高速。石市服务区。
冷风夹着细小的沙土,贴着水泥停车坪卷过。
大牛只穿了件黑色的紧身背心。
寒气一吹,胳膊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没觉得冷。
手里倒提着一把大号老虎钳。
他踩着金属踏板,爬上一辆重卡的驾驶室。
大头皮靴踩得铁皮哐当响。
“牛哥。”副驾驶的法务小弟从纸箱里拿出一个灰色的金属芯片盒。双手递过来。
大牛没接。
他弯下腰。粗糙的大手探进中控台下方。
一把揪住那个印着企鹅达标志的黑色塑料盒子。
用力往外一扯。
“咔嚓。”
老虎钳咬断了后面的三根数据线。绝缘皮破开,露出里面黄灿灿的铜丝。
大牛把旧盒子从窗户缝里扔了出去。
塑料外壳砸在服务区的柏油路上。裂成两半,弹了一下。停在黄线边缘。
他拿过小弟手里的金属灰盒。对准预留孔位塞进去。
抓起旁边的黄色电动螺丝刀。
“嗡——”
十字螺丝死死咬进钢板。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芯片盒上的绿色指示灯亮起。闪了两下。变成长亮。
“搞定。”大牛跳下车。
皮鞋重重砸在地上,震起一点灰土。
他掏出腰间的对讲机。大拇指按下通话键。
“二组三组!全换完了没?”
对讲机里滋啦响了两声杂音。
“全换了牛哥!一千五百辆车,新脑子全装上了!”
大牛用力拍了两下车门。铁皮砰砰响。
“点火!发车!”
一排排柴油发动机齐刷刷地发出低沉的咆哮。
排气管喷出浓重的黑烟。吹散了地上的枯叶。
黑色的车队打着双闪,浩浩荡荡驶出服务区,重新汇入高速公路的车流。
京城。企鹅达总部大厦。
数据监控中心。
冷气开在二十度。出风口呼呼吹着。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原本代表长腾车队的几千个绿点,已经消失了整整四个小时。
技术主管老马靠在转椅上。
手里端着半杯美式咖啡。
“长腾那帮土老帽。没我们的调度网,这会儿估计全在高速上找不着北呢。”
他喝了一口冷咖啡。苦水咽进肚子里。
“马总。”
前面工位的程序员声音有点发飘。
他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调出了一页高速路网的Etc计费流水。
“不太对劲。”
程序员咽了口干沫。指着屏幕上滚动的车辆数据。
老马放下杯子。轮子在地毯上滑过去,停在工位旁。
他凑近屏幕。
“他们没趴窝。”程序员嗓子发干。
“长腾的车队,就像幽灵一样。”
“我们的雷达上完全看不见他们。但各个省界的收费站道闸,全有他们的通行记录。”
老马脸上的笑僵住了。
“这不可能。没有GpS和底层基站,他们靠什么导航?看纸质地图?”
“不是看地图。”
程序员调出了一组车辆通行时间的对比。
“马总。您看他们的区间测速和过站时间。”
“比以前用我们系统的时候,快了将近一倍!”
老马的呼吸停滞了。
“不仅没绕路。连北五环今天早上的严重拥堵,他们都提前避开了。”
程序员敲着键盘的手指开始发抖。
“这说明……他们有一套独立的底层调度算法。算力比我们的系统还要庞大。”
老马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翻了鼠标。鼠标掉在地上,啪嗒一声。
他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江州市。长腾大厦六楼财务室。
王胖子瘫在老板椅里。
灰毛衣的扣子崩开两颗。露出白衬衫下勒出的肥肉。
他双手死死抱着那个按键磨掉漆的大号计算器。
两只小眼睛紧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长腾同城货运的后台数据正在实时刷新。
单日调度损耗率那一栏。
从百分之十五,直接断崖式地砸到了百分之一点二。
而订单量的那条绿线,像窜天猴一样笔直地往上狂飙。
“滴。加。滴。”
胖子粗短的食指在计算器上猛戳。
指甲盖刮在塑料外壳上,咔咔作响。
“呵呵。”
胖子没忍住,咧开厚嘴唇笑出了声。
笑声越来越大。两百斤的肉球在椅子上直打颤。肚子上的肉跟着一抖一抖。
他抓起桌上的保温杯仰头灌水。
笑得太急,一口温水呛进了气管。
“咳!咳咳!”
胖子剧烈咳嗽起来。水点子喷在电脑屏幕上,留下几个水渍印。
他连张纸都顾不上抽,拿毛衣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
“牛哥!”
胖子冲着门外扯开破锣嗓子喊。
“咱们这帮外行,把那帮玩代码的饭碗砸碎了!”
京城。企鹅达总部。
顶层办公室。
孙长明坐在红木大班台前。脸阴得能滴水。
面前的报表上,白纸黑字。
企鹅达的北方市场份额,已经跌破了百分之四十的生死红线。
手里的雪茄早就灭了。
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奔跑声。
“砰。”
办公室大门被猛地撞开。
门把手磕在防撞胶上,弹回来半寸。
技术总监老马冲进来。
皮鞋在名贵的地毯边缘绊了一下。
双膝一软,重重磕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顾不上揉膝盖。
连滚带爬地扑到大班台前。双手死死扒着桌沿。
满头冷汗。领带歪到了后背。
他右手紧紧攥着一块拆开的灰色金属板。
中间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芯片。
“孙总……”
老马嗓子破音了。带着绝望的哭腔。
他把那块金属板重重拍在桌面上。
“我托人从服务区弄回来的长腾新设备。拆了。”
老马大口喘着粗气,眼睛瞪得发直。
“没有插电话卡。用的不是民用基站通信。”
“底层的算法逻辑……领先咱们至少五年。”
巨头技术总监拿着一个拆解下来的长腾芯片,连滚带爬地冲进cEo办公室,声音里全是绝望和不可思议:“巨头们慌了:不是打价格战,你怎么造出光刻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