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白炽灯光像两把冷刀,直接切开大厅的黑暗。
一百多盏执法记录仪的红灯连成一片。
闪烁。滴答。
红光打在复合木地板上,透着渗人的压迫感。
鬼手下意识抬起双臂。死死挡在脸前。
他手里还捏着那个没来得及插进服务器的银色U盘。
金属外壳硌着掌心,被冷汗浸得发滑。
软底攀岩鞋在光滑的地板上往后蹭了半步,鞋底发出轻微的“吱”声。
干商业间谍这行。被抓了是什么下场,他门清。
黑道堂口,先敲碎两根肋骨。再套个麻袋扔进江州水库里喂王八。
他咽了口干沫。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膝盖发软。准备直接跪下认怂,求条活路。
“大哥。”鬼手声音发虚,透着变调的颤音,“我掏钱,我买命……”
大牛端着个印着红牡丹的搪瓷茶缸。站了起来。
他把茶缸放在旁边的玻璃茶几上。陶瓷碰玻璃,发出一声脆响。
大步走上前。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踏步声。
鬼手猛地闭上眼。双手抱住脑袋。等着那沙锅大的拳头砸下来。
一阵风刮过。
没挨打。
大牛越过他,走到墙角。
拎起一把蓝色的塑料折叠椅。单手拎着,转回来。
“砰。”
椅子顿在鬼手面前。四条铁腿砸在地板上,震得鬼手脚尖一麻。
“坐。”大牛粗着嗓子开口。
鬼手睁开眼。
看看那把蓝塑料椅子。又看看大牛那张带刀疤的脸。
“啊?”
“老子让你坐。”大牛眉头拧成个死疙瘩。
鬼手赶紧松开抱头的手。小心翼翼地坐下。
半个屁股挨着塑料边缘。身子绷得像根拉满的弓弦。
张伟从后排走过来。
黑框眼镜滑到鼻尖,他拿手背往上一推。
身后跟着四个法学博士保安。
全穿着服帖的黑西装。每人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蓝皮《刑法》。
张伟拉开黑皮公文包。金属拉链发出刺啦的声响。
他拿出一叠A4纸和一支录音笔。
录音笔推上开关,红灯亮起。平放在玻璃茶几上。
“开始吧。”张伟翻开法典。纸页哗啦一响。
旁边的一个法学博士往前走了一步。
翻开手里的书。
“《刑法》第二百一十九条。侵犯商业秘密罪。”
博士字正腔圆。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盗窃、贿赂、欺诈、胁迫、电子侵入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获取权利人的商业秘密。”
“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或者单处罚金。”
“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鬼手坐在椅子上,有点发懵。
他手心里全是汗,U盘快捏不住了。
这帮人不拿刀剁手指,站这儿背书?
第二个博士紧接着开口。
“《刑法》第二百八十五条。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
他推了推金丝边眼镜。
“侵入国家事务、国防建设、尖端科学技术领域的计算机信息系统以外的计算机信息系统……”
“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张伟拿出那个大号计算器。
手指在灰白按键上戳动。滴滴作响。
“长腾的核心数据。商业价值超过三个亿。”
张伟把计算器往玻璃茶几上一扣。啪的一声。
“你这属于情节特别严重。数罪并罚。”
“起步十五年。”
鬼手背上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冲锋衣里面全湿透了。衣服贴着脊背,冰凉发痒。
“我就是拿人钱财。”鬼手嘴唇哆嗦。
“我还没插U盘呢。没偷成啊!”
他把手里的U盘扔在地板上。金属壳砸出一声脆响,滑出半尺远。
“没偷成叫犯罪未遂。”
第三个博士合上书。
“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但你携带专业破解设备。主观恶意极大。”
“十二年跑不了。”
接下来。
没有打骂。没有逼供。
四个博士加上张伟。围着这把蓝椅子。
开始给他详细拆解量刑标准、入狱后的减刑条件、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社会影响。
甚至连怎么写自首材料能争取坦白从宽,都给他一条条列了出来。
一个小时过去。
鬼手的大腿开始发抖。
两个小时。
他双手抱头。手指死死插进头发里。
“别念了。”他嗓子哑了。
三个小时。
空调冷风呼呼吹着。鬼手的心理防线彻底塌了。
他是个独行侠。干这行图的是快钱。
以前被对头抓过,打断过一条腿。他咬牙没吭声,觉得自己是条硬汉。
但现在,这五个人像苍蝇一样围着他。
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把他人生的后半辈子,每一天在牢里怎么过,算得清清楚楚。
那种毫无退路的绝望感。比拿刀架在脖子上还折磨人。
“我写!我全交代!”
鬼手崩溃了。
他双手捂着脸。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流。顺着指缝滴在牛仔裤上。
“是企鹅达的孙长明!他给我两百万预付款。让我偷名单!”
大牛把搪瓷茶缸顿在桌上。
走过去,拿脚尖踢了踢那把塑料椅子。
“早说不就完了。”大牛掏了掏耳朵。“震得老子脑仁疼。”
张伟递过去一叠空白的A4纸。还有一支签字笔。
鬼手接过笔。手抖得像筛糠。
笔尖划破了第一张纸。他趴在玻璃茶几上,一边抽泣,一边疯狂地写。
整整写了十页。
从怎么接头。怎么转账。到怎么破解排风管道。
全写得明明白白。
最后,在大拇指上沾了红印泥。在每一页右下角重重按了手印。
凌晨四点。京城。
企鹅达总部大厦顶层办公室。
孙长明没回家。
他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里。西装外套搭在旁边的沙发上。
领带扯松了,歪到了一边。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办公桌上的一盏护眼台灯亮着。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他盯着桌上那部黑色的保密手机。
手指在红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嗒,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按理说,鬼手早该得手了。
就算没得手,也该有个信。
孙长明端起旁边的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早凉透了。又苦又涩。
胃里一阵痉挛。他皱了下眉,把杯子重重放下。
咖啡液溅出两滴,落在桌上。
桌上的黑色保密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嗡——嗡——”
屏幕亮起刺眼的冷光。
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格外扎眼。
是一串隐藏号码。
孙长明一把抓起手机。
手指有点发僵。大拇指滑开接听键。
把手机死死贴在耳边。
“拿到了?”孙长明声音压得很低。透着焦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没有预想中任务完成的汇报。
只有一阵沉重的喘息声。
接着,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哭腔。
直接穿透了听筒。刺进孙长明的耳膜。
“孙总……我完了。”
鬼手的声音全劈了。带着崩溃后的沙哑。鼻涕吸溜的声音很响。
孙长明猛地坐直身子。
真皮座椅发出嘎吱一声。
“你被抓了?”孙长明脸色瞬间变白。“他们打你了?骨头断了几根?”
他脑子里全是被黑帮毒打逼供的画面。
“他们没打我……”
电话那头。鬼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们连我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啊!”
巨头cEo坐在办公室焦急等待捷报,桌上的保密手机突然响起。他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出间谍崩溃的哭腔:“间谍哭诉:他们没打我,但让我背了一晚上刑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