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记号笔圈住京城和魔都。
刺鼻的酒精墨水味在冷气里散开。
林峥怀里的小粉团子砸巴了两下嘴。吐出一个透明的口水泡。
小手胡乱挥舞着,一把揪住林峥白衬衫的领口。
林峥偏过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女儿软塌塌的胎毛。
会议室里,十几个穿黑西装的堂主坐得笔直。
大牛看着地图上那几个鲜红的圈。粗糙的掌心在西裤上用力蹭了两下。
布料发出沙沙的声响。
“老大,这红圈画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大牛咽了口干沫,嗓子发涩。
胖子在旁边端着不锈钢茶缸。手一抖。温水洒在灰毛衣的肚子上,洇出一小块深色。他没顾上擦。
林峥把记号笔扔进白板槽。
塑料笔管磕着铝合金边框,发出一声脆响。
他转身,把怀里的女儿交给站在门边的保姆张妈。
“带去休息室。”
张妈点点头,抱着襁褓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厚重的实木门缓缓合拢。
咔哒。门锁咬死。
林峥走到大班台后。双手撑着红木桌沿。身子微微前倾。
“安保投资公司。这块牌子用够了。”
声音平缓。在宽敞的会议室里来回回荡。
“江南省的盘子已经吃下。但靠着以前街头打杀留下的名头,敲不开京城的大门。”
他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汉子。
“从今天起。长腾剥离所有边缘业务。正式重组升级。”
张伟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他赶紧拉开公文包拉链,掏出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和签字笔。南方口音带上了一点急促。
“林总,咱们改成什么名头?”
“长腾普法投资集团。”
林峥直起身。白衬衫在冷光下没有一丝褶皱。
“去掉安保两个字。以后,咱们是全国性的综合财阀。”
“财阀?”
老三靠在皮椅上。黑衬衫领口的扣子绷得有点紧。他摸了摸下巴上那条老旧的刀疤。
“这词听着,像电视里那些搞跨国大生意的大老板。咱们这帮人……能撑得起来吗?”
胖子按亮了大号计算器。
“滴”的一声。
“林总。”胖子拿手背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油汗。“要往全国扩,咱们账面上这上千亿的资金池。得重新走监管通道过审。工作量大得吓人。”
“去做。”林峥手指敲了敲桌面。笃笃响。
“找最顶级的会计师事务所。把长腾的账面洗得比白纸还干净。地方企业的泥土气,全给我刮掉。”
坐在长桌末尾的苏天龙,干瘪的手抓着那本《宏观经济学》。
他听着“财阀”两个字,老花镜后面的眼皮直跳。
他大半辈子就想当个江州南城的扛把子。现在女婿一开口,直接要把堂口挂到全国的资本金字塔尖上去。
老头子没吭声,只是默默把手里的教材攥得更紧了。
三天后。长腾总部大楼外。
初冬的晨雾刚散。空气里透着发凉的湿意。
广场上没有拉红横幅。没有敲锣打鼓的腰鼓队。
八百个穿高定黑西装的汉子。排成四个方阵。双手背在身后。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砖上。鞋面擦得反光。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只有偶尔吹过的风声。
一辆黄色的高空作业车停在大门边。
液压臂缓慢升起。两个戴白手套的工人拿着电动螺丝刀。
嗡嗡两声短响。
那块旧的“长腾安保”牌匾被拆卸下来。
换上去的,是一整块暗黑色的金属背板。上面镶着暗金色的烤漆大字。
“长腾普法投资集团”。
阳光照过来。暗金色的字样折射出冰冷厚重的质感。
透着一股顶级资本压人的分量。
街角驶来三辆挂着省政府牌照的黑色奥迪车。
车门推开。江南省商务厅的副厅长走下车。
他穿着深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红底烫金的信封。
大牛赶紧迎上去。今天他没披西装,深蓝色的定制西服扣得严丝合缝。领带打得整整齐齐。那条横跨鼻梁的刀疤在阳光下透着恭敬。
“林总。”副厅长把信封递给站在台阶上的林峥。
“这是省里给长腾的贺信。”
副厅长握着林峥的手。摇了两下。
“长腾这半年,清理市场毒瘤,纳税积极。省里希望你们这块合法经营的招牌,能挂到全国去。”
林峥接过贺信。
“一定按规矩办事。”
闪光灯在警戒线外咔咔亮起。
几家省属媒体的记者举着长枪短炮。拍下了这极度合规、又宏大庄重的一幕。
大牛站在旁边。胸口挺得老高。西装崩得很紧。
他偏头看了一眼胖子。压低嗓门。
“胖子,老子现在跟省领导站一块,腿都不带哆嗦的。”
胖子翻了个白眼。扯了扯紧绷的领口。
“你先把领带正一正。歪到咯肢窝去了。”
大厦六楼。总裁办公室。
外面的热闹被厚重的隔音玻璃全挡在了楼下。
冷气顺着百叶窗的缝隙往里吹。打在红木办公桌上。
林峥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真皮椅背上。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无声无息。
他看着窗外建邺市的车水马龙。
长腾的新招牌已经挂了出去。但这只是个开始。
京城和魔都的水,深不见底。
那里的全国级财阀,养着几百个法务精英。玩的是离岸信托和跨国资本壁垒。
靠现有的手段去跟他们抢肉吃,还差了点火候。
林峥深吸一口气。
脑海深处。
突然。
“嗡——!”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长鸣毫无预兆地炸响。
像是一口巨大的铜钟在脑子里被重重撞击。余音嗡嗡震颤。
林峥的身子猛地一僵。
右手死死抠住窗框的铝合金边缘。指关节瞬间泛白。
耳膜被震得生疼。
视网膜前方。
那块陪伴了他很久的淡蓝色全息光幕。剧烈闪烁起来。
蓝光扭曲。拉长。边缘破碎。
就像是电压不稳的旧电视机。
几秒钟后。蓝光彻底熄灭。黑暗占据了视野。
紧接着。
一股浓烈的、带着绝对压迫感的暗金色光芒。
像火山喷发一样。在黑暗中轰然铺散开来。
金光照亮了镜片。反着冰冷的金属色泽。
巨大的数据流不再局限于省市的框架。密集的代码化作一片更广阔的汪洋。
林峥推了推金丝眼镜,看着视网膜上疯狂铺开的暗金色全息投影,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深处炸响:“集团系统大升级,解锁世界级顶尖商业版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