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完作战细节之后,陈阳便带着顾大海悄悄移动到弯道的进口位置,两人矮着身子,钻进铁路旁茂密的灌木丛中,伏在坡上静静等候。这片弯道视野开阔,铁轨顺着山势缓缓弯曲,只要火车一进入这个区段,速度必然下降,正是登车夺控车头最好的时机。陈阳从随身的背包里翻出一块破旧粗布,一层层缠绕包裹住自己手枪的枪管。这只是简易的土办法,自然比不上制式消音装备,但是布条能够包裹住枪口,开枪的时候可以缓冲一部分火药燃气,压低枪声,减小声响向远处山谷的传播,尽量避免枪声过早传开,惊动车厢里面押运的敌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山间静悄悄的,只有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传来几声山雀的鸣叫。两人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铁轨延伸过来的方向,不敢有半分松懈。没过多久,远处的山谷之中,传来一声悠长沉闷的汽笛,厚重的声响穿透层层山峦,飘到二人耳中。
火车来了!
陈阳精神一振,侧过头压低声音对身旁的顾大海说道:“准备好!”
伴随着越来越清晰的隆隆震动声,铁轨也开始微微震颤,日军运输列车的轮廓慢慢出现在弯道远处。列车顺着坡道缓缓驶入弯道,车速逐步降低。陈阳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和顾大海借着车身转弯形成的遮挡,手脚并用,猛地纵身一跃,迅速攀上火车头的驾驶室踏板,顺势翻进驾驶室。驾驶室里面的日军司机和司炉工完全没有料到会有人从山坡冲上行驶中的火车,两人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来不及伸手去摸身旁的步枪。陈阳抬手扣动扳机,裹着破布的手枪发出两声闷响,两名日军当场中弹倒下,倒在驾驶室的煤堆旁。
顾大海没有半分迟疑,立刻上前接管机车的操控杆与阀门。多年在南京火车站驾驶机车的经验早已刻进他的骨子里,虽然许久没有碰过火车,但是上手片刻便熟悉了操作。陈阳顺手拿起驾驶室里的长柄煤铲,弯腰向炉膛里面添入几块煤炭,维持锅炉压力,同时对顾大海下达指令:“把车速降下来,马上就要到警卫营埋伏的位置。”
顾大海点头,手上调整阀门,随后拉动汽笛手柄,两声短促清脆的汽笛响起。这是提前约定好的信号,告诉山坡下埋伏的警卫营突击队,车头已经被控制,可以开始登车。
埋伏在山坡下的李营长听见汽笛信号,立刻带着一连的突击队员冲出隐蔽的树丛,趁着列车低速行驶,一个个敏捷地抓住车厢外的扶手,快速攀上列车。二连和三连没有跟随登车,依旧留在山坡原地,就地散开建立警戒阵地,警惕周边动向,防备突发情况。
李营长带着登车战士登上列车之后,立刻划分战斗小组,分头冲进各个车厢,对车厢内部负责押运的日伪军展开清剿。车上的鬼子做梦也想不到,在日军重兵控制的正太铁路主干线上,竟然会有八路军主动伏击运输列车,所有人毫无防备,瞬间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分散在各个车厢的零散鬼子和伪军仓促举枪抵抗,但是战士们动作迅猛,近距离快速突击,敌军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线,没多久,车厢里大部分押运敌人就被消灭干净。
没过多久,一名战士穿过一节节车厢,一路赶到火车头,向陈阳汇报车厢清剿的进展。陈阳听完汇报,安排这名战士留在驾驶室帮忙持续给锅炉添煤,保证机车动力稳定。他又简单叮嘱顾大海稳住车速,自己便转身穿过车厢,前往列车尾部查看剩余战斗情况。
陈阳走到后方车厢,看见李营长正带领剩余战士猛攻最后一节车厢。车厢里面还残存几名负隅顽抗的鬼子,他们依托车厢隔板与物资箱子作为掩体,不断向外开枪,做最后的挣扎。战士们互相掩护,交替推进,一边投掷手榴弹压制敌人,一边稳步压缩敌人活动空间。前后不过几分钟,几声枪响过后,这几名顽抗的敌人便全部被肃清。战士们快速冲进车厢,清点缴获的武器弹药,打扫战场。
陈阳高声下令:“摘掉挂钩!”
两名早就熟悉操作的战士立刻上前,俯身快速解开两节车厢之间的连接挂钩。沉重的最后一节车厢脱离列车主体,慢慢停在了铁轨之上。这节车厢留在轨道中间,一旦鬼子收到消息,派出铁道装甲车沿着铁轨前来追击,这节车厢就会变成一道坚固路障,短暂阻挡装甲列车前进,为后方物资搬运、人员撤离争取宝贵时间。
处理完毕挂钩,火车头牵引着剩下的七八节车厢,继续沿着铁轨向前缓慢行驶。列车平稳前行大约二十多分钟,按照预先规划的地点缓缓停稳。早已在芦家庄周边山林隐蔽待命的李参谋长听见列车停下的动静,立刻带领战士和乡亲们上前,用力推开车厢的舱门。当众人看见车厢内满满当当堆积如山的各类物资,一箱箱弹药、药品、成袋的粮食、成捆的军用布匹整齐码放,所有人都难掩心中激动,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陈阳高声喊道:“抓紧组织人手,开始搬运物资!抓紧时间,不能拖延!”
李参谋长立刻转身,有条不紊地安排搬运任务。三千多名新征召入伍的战士,一部分游击支队的老兵,加上提前动员好的五千多名当地百姓,全部行动起来。大家分工明确,一部分战士负责警戒,剩下的全部开始搬运沉重弹药箱,乡亲们负责转运粮食、布匹。一箱箱弹药、一袋袋粮食不断从车厢里被抬下,有序装上提前准备好的独轮车和骡马大车,一队队人马沿着山间小路,源源不断向着太行山深处的根据地转运。
趁着所有人热火朝天搬运物资的时候,陈阳找到正在照看机车的顾大海,开口问道:“大海,等物资搬完,火车头有没有办法彻底破坏掉?不能留给日本人继续使用。”
顾大海伸手摸了摸机车的阀门和管路,点头回答:“可以,旅长,交给我来办,我清楚机车的要害位置,破坏锅炉和传动结构,鬼子就算过来,短时间根本修不好。”
紧张的物资搬运持续了整整三个多小时。这列火车上装载的上百吨各类物资,被战士和乡亲们一点点从车厢内搬下,分批往根据地运送。第一批物资队伍早已出发,顺利进入山区。陈阳立刻叫来通讯班的骑兵,传令通知在外围负责阻击警戒的几支部队,可以有序撤退。
这次奇袭行动节奏极快,从登车夺下火车,到物资搬运大半,全程几乎没有向外传出消息。寿阳、榆次据点的日军对此一无所知,没有任何增援部队出动。在外围布防警戒的一团、陈绍安支队还有霍云彪支队,全程都没有遭遇来援的鬼子,收到撤退命令之后,各部队依次有序撤离阻击阵地,向着芦家庄方向汇合。
等外围阻击部队撤回到芦家庄车站附近时,列车上的物资已经所剩无几。留下来断后的战士扛起最后一批零散物资,跟上大部队一同撤离。沉重的木箱整齐码放在独轮车和骡马车上,布匹、粮食由乡亲们肩扛手提,长长的队伍蜿蜒在山间小道,借着山林掩护,向着根据地腹地行进。
当这支庞大的搬运队伍全部回到根据地的山洞营地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山间只剩下点点火把的光亮。陈阳没有休息,第一时间赶到后勤山洞仓库查看这次行动的战利品。这一战缴获的物资数量远超预期,满满当当,足足堆满了十间大型山洞仓库。看着堆积如山的弹药、药品、粮食与军用布匹,在场所有战士和乡亲们脸上都挂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陈阳环顾一圈疲惫却精神振奋的众人,高声开口:“同志们,大家辛苦了。连续作战搬运,所有人都劳累不已,先回去好好休息,剩下清点物资、登记造册的事情,留到明天再安排。”
人群应声散开,大家陆续返回驻地休息。临走之前,陈阳特意找到李营长,郑重叮嘱:“这十间仓库安排可靠战士轮流看守,严加戒备,没有我的亲自命令,任何人都不许进入仓库。”
李营长郑重领命,安排警卫岗哨。交代完仓库守备事宜,陈阳才松了一口气,转身返回自己的窑洞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