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灌进喉咙,像吞了一把碎瓷。
凌辰醒来时,半边身子嵌在腐叶堆里,左肩以下没了知觉。血从肋下往外渗,染黑了腰间青布。他仰面朝上,崖顶只剩巴掌大一块天。沈玄清那只手按在后背的触感还在——温热的,带着师兄惯有的笑意,然后掌心一震,灵根被连根拔起。他记得自己后脊骨裂开的声音,像掰断一根干柴。
然后就被推了下来。
凌辰扒开胸口衣襟。心口嵌着一颗灰扑扑的珠子,拇指大小,表面布满裂纹,坠地时一口血喷在上面,裂纹正亮着暗红光。珠子嵌进肉里,皮肉翻卷,一根灼热丝线从心口往丹田钻。
“别扯。”
声音直接响在脑子里。
凌辰浑身绷紧,右手摸向腰间——空的,储物袋早不知甩哪去了。
“往下摸三寸,你压着我七百年了,小崽子。”
珠子表面浮起一道虚影,巴掌大的老头盘腿坐着,拿拐杖敲他肋骨:“混沌灵珠。你祖宗的东西,埋青云山底下七百年,你坠崖刚好砸我脑门上。换个人摔死在这,血照样能浇醒我,就是得先烂三个月。”
“你是谁。”
“玄一。器灵。”老头翘起二郎腿,“你灵根没了,丹田碎了一半,全靠珠子吊命。想活就听我的——右手按珠子,往里送意念,用血。”
崖顶传来人声。
“沈师兄说那小子灵根已废,坠崖必死,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粗嗓门压着风传下来,“周哥,你带人走右边山脊。”
周虎。沈玄清养的一条狗。
凌辰右手按上心口。血渗进珠子,裂纹猛地亮成金红色,右臂骨节炸响。玄一在珠子里骂了一声:“轻点!你当浇花呢!意念收着——你想干什么?”
“活着。找沈玄清。拿回灵根。杀了他。”
珠子里安静一瞬。玄一咳了一声:“行,够直白。听好——混沌灵珠,吞灵气、炼法宝、推演功法。你现在只能用吞。方圆十丈,灵气、丹气、法宝灵韵,我都能给你吸过来。但你得付代价——吞多少,身上多一道灵纹,疼不死你。”
“怎么吞。”
“掌心贴目标,动意念。别贪多,你现在吞个炼气三层都得缓半天。”
崖顶碎石滚落,砸在凌辰肩头。周虎带了四个人,从两翼往下搜,最多半盏茶摸到岩台。凌辰摸到一截断剑,剑身裂了,剑尖还在。他把断剑插进腰带,右手贴珠,意念一动。
崖顶飘下来的残余灵气、石壁苔藓的微弱灵韵,像抽丝一样往掌心钻。右臂爬满黑纹,从手腕到肘弯,痛得他闷哼一声。
“左边那小子到你头顶了,炼气四层,带一柄下品灵剑。”玄一啧了一声,“吞他,够回点血。周虎炼气六层,别找死。”
凌辰缩进岩台边缘凹坑。脚步声在正上方停住,碎石哗啦往下掉。
“周哥!底下有个台子!”
“下去看看!摸到东西的,赏三颗聚气丹。”
头顶那人开始往下攀。凌辰攥紧断剑,等一只手扒上岩台边沿,左手扣住那人手腕猛地一扯。那人栽进凹坑,脸砸在岩面上。凌辰右手掌心拍在他后脑。
“吞。”
暗红波纹炸开,灵剑嗡鸣一声,剑身灵光黯淡,储物袋口松开,十几块下品灵石飞出,半空化为齑粉。灵气涌进掌心,黑纹爬到肩膀,痛得他牙关咬紧。那人眼珠一翻,昏死过去。
“炼气四层,勉强够你爬上去。”玄一敲了敲珠子,“黑纹爬到哪,哪就暂时废了。用左手。”
凌辰摸走储物袋里的伤药和传讯玉简,倒了半瓶伤药进嘴,肋下出血缓了缓。崖顶传来周虎催促:“二柱子?找到什么没有?”
凌辰按下玉简,压低嗓子学二柱子含糊喊了一声:“有东西!周哥你下来看——”
“等会儿!我这就下来——你们俩从右边绕!”
凌辰把玉简塞进怀里,左手撑岩壁站起。右臂垂着,指尖发黑使不上劲。他往崖底看了一眼,七八丈深,乱石滩,北侧有道斜岩缝能踩石头下去。
玄一忽然出声:“等等。崖底乱石滩下面有灵气波动,比你吞的这小子强十倍,埋在石头底下。混沌灵珠能感应到的,不是灵脉就是法宝碎片。记住位置,回头再来。”
凌辰扫了一眼岩缝和乱石滩地形。头顶攀爬声近了,周虎已经下来。
“走。”玄一敲珠。
凌辰咬住断剑,左手扒岩缝,脚踩凸石往北侧滑。右臂黑纹往脖子爬,火辣辣灼着,他一声没吭。身后岩台传来周虎怒骂:“二柱子——操!那小子没死!搜!往崖底搜!”
凌辰落在乱石滩上就地一滚,钻进北侧藤蔓遮住的石隙。身后崖壁传来周虎落地和兵刃出鞘声。石隙窄得只能侧身,他往深处挤了七八步,靠石壁喘了口气。
“崖底那东西,怎么取。”
玄一拿拐杖点了点他心口:“先活过今晚。周虎搜不到你,肯定守株待兔。你现在右臂废一半,炼气六层打不了。往北走三里,有只二阶妖兽刚死,尸骨残余灵气够你吞。吞完我教你推演第一层功法。”
“推演什么。”
“把你碎了的丹田,重新拼起来。”玄一眯眼,“不过得快——你头顶那帮人,已经在叫人了。”
凌辰抬头。石隙上方传来灵鸽振翅声,一只传讯灵鸽从崖顶飞起,朝青云宗方向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