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林凡没有去找钱同,钱同也没有找他。
林凡一直专注着全校除四害的事情,反倒是跟其他部门越来越熟悉。
直到五天后早上,林凡上班时候碰到钱同,他注意到对方气息出现了变化。
那些飘散的蓝色气团不再往外散了,已经完全收了回来,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和壮大。
钱同大概率已经采取了实质措施,并且收获颇丰。
下午,小刘一脸欣喜的找到林凡,用劲拍了拍他的肩膀。
“马上去会议室开会,有好事!”
“嗯?什么事情?”
“回头再说。”
没等林凡追问,小刘已经跑到了走廊,挨个办公室开始通知。
林凡到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一些人,他便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原本每次开会之前都会闹哄哄的,这次却安静异常。
跟林凡相熟的几个股长看到林凡进来,只是点了点头,并不言语。
看来,这些人都有自己的渠道,多少知道点科里最近的局势。
等了有几分钟,钱同一把当先走了进来,步子沉稳有力,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脚步声。
吴爱民跟在后面,头发蓬乱,眼珠子猩红,一个没注意大腿直接撞到了桌肚子,发出了“嘭”的一声。
钱同看了一眼,发出一声冷哼,眼光继续扫视全场。
等跟林凡对视的时候,钱同罕见的露出了点笑意,微微点头。
这个动作很小,有心人却注意到了,看向林凡的眼神多了几分羡慕。
钱同看了下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咳咳,都到齐了,那么就开始开会。”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钱同,等待着总务科内部斗争的结果。
“同志们,我宣布一件事。”
钱同稍微停顿了几秒钟,看向吴爱民,见到对方一副死了爹娘的表情,心里痛快极了。
他顿了顿。
“吴爱民同志因为工作需要,调离总务科,另有任用。”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哄”地一下炸开了。
“什么?调走了?”
“调哪儿了?”
“没听说啊。”
“不是才……”
声音此起彼伏,嗡嗡嗡的,像捅了马蜂窝。
有人伸长脖子往吴爱民那边看,有人侧过身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有人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又放下,杯盖磕得叮叮当当的响。
吴爱民失败是大家能预料的,只是没想到败的这么一塌涂地,直接以走人收场,还没有任何职务。
林凡坐在后面,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吴爱民身上。
吴爱民低着头,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裤子,指节发白,脖子上青筋暴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钱同也不制止,也不敲桌子,就那么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像是在听一段好听的曲子。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所有人知道,跟他作对的下场。
原本大家以为的内部斗争,怎么好像还没开始就这样草草结束,结局还是一边倒的局势。
那天林凡说完之后,钱同立马根据线索安排人去调查。
不查不知道,一查才发现竟然是吴爱民勾结外单位一些胡同串子,想在检查组来的时候在污水沟那边做手脚。
幸亏林凡提前发现,要是真的等检查组来了,自己这个科长能不能干下去都成问题。
钱同既然抓住了吴爱民的小辫子,自然就不会放手,他直接把事情捅到了赵文峰那里,赵文峰又汇报到了校长齐东辉那里。
在一个单位,内部不和属于常态,做一些手脚那也是常规动作,但这些都不能拿到台面上来。
表面上的团结友爱是必须的。
现在好了,吴爱民被人赃俱获,齐东辉即便是想帮衬说几句都开不了口。
何况,吴爱民本身就不算嫡系,直接就同意了赵文峰免去副科长的提议。
议论声持续了好一阵,慢慢低了下去。
钱同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脸上带着笑,在其他人眼里却瘆得慌。
“爱民同志,这里都是我们一起战斗过的同事。临走之前,说几句?”钱同语气和缓得像是老友叙旧。
但大家都知道,这不是商量,是审判,钱同要把吴爱民按在地板上摩擦。
吴爱民慢慢抬起头,眼珠子布满了血丝,眼袋又青又肿,显然是好几天没合眼。
他看着钱同,看了好几秒,希望能得到最后一丝尊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钱同就那么静静等着,没有回应。
吴爱民的脊梁骨突然之间像是被人抽掉了一样,整个垮了下去,人矮了半截。
长久的沉默之后,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声音小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感谢钱科长和各位同事对我的关照。”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刮出来的。
然后并不言语,而是慢慢站起来面向众人,弯下腰,深深鞠了一个躬。
他侧过身,凑到钱同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
只看见钱同微微点了点头,矜持的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
吴爱民转过身,弓着腰,一步一步地走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了,一个新的总务科权力格局已经形成。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钱同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爱民同志调走了,新的副科长暂时还没有任命。那一摊子的事情,”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坐在角落里的小刘,“暂时由刘国强同志代管。”
会议室里又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小刘提干才没多久,这就代管副科长的活儿了?
有人看小刘,有人看钱同,有人交换眼色。
但谁也没出声。吴爱民的下场还在眼前摆着,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小刘坐在角落里,低着头,脸色平静,但林凡看见他膝盖上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林凡通过观气术看了下对方的头顶,还是绿色的,没有一丝丝代表科级干部的蓝色气团。
的确,小刘才提拔为干部身份,兼职股长职位,短时间应该不好提升。
再说,齐东辉大概率也不允许整个总务科全部是钱同的一言堂的,副科长位置肯定要安插自己人的。
钱同又敲了两下桌面。骚动慢慢平息了。
他的目光在全场扫了一遍,最后落在靠后的位置上。
“安静一下。我再宣布一个人事任命。”
这一次,骚动比之前更甚。
一鲸落而万物生,吴爱民的离开代表着权力的重新布局,新的机遇已经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