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泽嘴里那口还没来得及吐出来的烟圈,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咳咳咳——!”
他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眼珠子死死瞪着水面上那个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浮漂。
“不……不会吧?”
顾泽夹着烟的手指疯狂哆嗦着,那一截燃尽的烟灰“吧嗒”掉在劣质冲锋衣上,烫出一个黑洞。
“这水深才刚没过小腿肚子!我都能看见水底的烂泥!系统大爷你别搞我啊!”
站在他身后的老赵,手里那束还没来得及放进警车后备箱的康乃馨。
“啪”的一声掉在满是泥巴的岸边,花瓣散落一地。
老赵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他吧嗒吧嗒地嘬了两口空烟袋锅子,声音都变了调。
“小顾啊……你这漂相……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老赵咽了口干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警用对讲机上。
“这死气沉沉、一坠到底的手感……上个月你在这儿捞那个连环杀手的时候,好像也是这副德行吧?”
“赵叔你别乌鸦嘴!”
顾泽急得直跳脚,双手死死握住那根十五块钱的玻璃钢鱼竿,拼命往上提。
“这绝对是条甲鱼!大老鳖!要么就是被村民扔进来的破麻袋!”
他咬碎了后槽牙,腰部猛地发力。
“给我上来!”
伴随着顾泽的嘶吼。
“哗啦啦——”
清澈见底的河水瞬间被搅浑。
大团大团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淤泥从河底翻滚上来。
在林晚秋冷厉如刀的注视下。
在直播间几百万网友集体倒吸凉气的屏幕前。
一个被墨绿色防雨布和几层厚重的蛇皮编织袋死死包裹、外面还残忍地缠绕着几圈生锈铁丝的沉重物体。
顺着那根细细的尼龙线,被硬生生地从河底的烂泥深处拽出了水面,重重地砸在河岸边的草丛里。
“当啷。”
撞击声沉闷且让人头皮发麻。
顾泽瘫坐在折叠马扎上,双手发着抖,看着那个还在往下滴着黑水的不明包裹。
“这……这是个啥?”
他声音嘶哑,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就像野草一样疯狂滋生。
“林、林队,这防雨布看着挺旧的,里面不会包着什么老古董吧?比如唐三彩什么的?”
林晚秋根本没理会他这自欺欺人的幻想。
她大步走上前,从腰间拔出战术匕首,眼神冰冷地蹲在那个包裹前。
“嘶啦——”
匕首锋利地划开外层腐烂的防雨布和蛇皮袋。
一股浓烈到肉眼可见、令人作呕的尸氨和地下淤泥混合的恶臭,瞬间冲天而起。
林晚秋用刀尖挑开最后一层包裹物。
在夕阳的余晖下。
一颗失去了皮肉、呈现出惨淡黄褐色的颅骨,伴随着几根散落的肋骨和腿骨。
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
在颅骨的后脑勺位置,还有一个明显的、被钝器猛烈敲击形成的凹陷破洞。
“呕——!”
顾泽看到这森森白骨的瞬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趴在河边疯狂地干呕起来。
“我特么就是想喝口鲫鱼汤啊!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
顾泽边吐边哭,眼泪混着酸水往下掉。
“我已经是身价上亿的岛主了!我不需要靠捞尸赚那一百块的生存积分了啊!”
老赵看着那具白骨,头皮炸裂。
他猛地一拍大腿,冲着顾泽破口大骂。
“祖宗!你特么来真的啊!老子刚过了一天安生日子,你又给我整这出!”
老赵一边骂,一边手忙脚乱地按下对讲机。
“呼叫指挥中心!呼叫法医科!城东小河沟发现疑似命案白骨!马上带现场勘查设备过来!”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历了短暂的停滞后,彻底迎来了泥石流般的爆发。
“爷青回!死神钓手重出江湖!”
“我就知道!只要顾神一下竿,这水底下就算是没死人,系统也得给他现埋一个!”
“这村口小河沟也能钓出白骨?这作案凶手估计打死都想不到,自己藏了这么久的尸体,被一个钓鲫鱼的给盲狙了!”
半小时后。
刺耳的警笛声打破了城郊的宁静。
几辆警车将这片小河沟围了个水泄不通。
法医陈雪带着助手,面无表情地对那具白骨进行初步拼凑和骨龄测试。
林晚秋拿着平板电脑,快速翻阅着分局的失踪人口陈年卷宗。
“死者男性,年龄在三十到三十五岁之间,死亡时间初步推断在二十年以上。”陈雪摘下手套,推了推眼镜。
林晚秋的视线死死锁定在一份泛黄的档案上。
“找到了。”
她抬起头,目光冷厉。
“二十二年前,本村村长那个带着全村集资款潜逃的会计。当时全村人找疯了都没找到,警方定性为携款潜逃。”
林晚秋冷笑一声。
“看来这不是什么潜逃,而是谋财害命、杀人灭口。真凶估计现在还拿着那些集资款在村里逍遥法外呢。”
顾泽坐在警车后备箱的边缘,手里捧着一杯热水,整个人还在不停地打着哆嗦。
“林队……这案子破了,我是不是还得进去做笔录?”
他委屈巴巴地看着林晚秋。
“我那海岛的装修图纸还没看呢,我真不想再进局子了。”
就在顾泽为了自己的“被动技能”而绝望叹息的时候。
“嘎吱——!”
三辆挂着军方科学院特殊牌照、通体黑色的红旗高级轿车,突然在警车的警戒线外稳稳停下。
车门推开。
几名穿着黑色西装、神情冷峻的安保人员迅速下车,拉开中间那辆红旗车的后座车门。
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深灰色中山装、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的老者,在随行人员的搀扶下缓缓走下车。
这位老者,正是华夏最高科学院的泰斗级人物,钟老。
钟老没有理会现场那些忙碌的警察和法医。
他拄着拐杖,径直走到顾泽面前。
那双深邃且充满智慧的老眼里,此刻透着一股罕见的凝重和急切。
“顾小友。”
钟老看着顾泽,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压。
“国家有个特殊的深水任务。需要你,立刻跑一趟西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