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像一层化不开的白纱,在江面上翻滚涌动。
特警防暴车上的几盏高功率探照灯齐刷刷地打向江心,光柱在白雾中发生散射,形成了一片刺眼的光晕。
在那片光晕的最深处。
一个体型堪比两辆重型卡车、呈长条状的巨大黑影,正随着江水沉浮,缓缓向着防波堤的方向靠近。
“我的天……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老赵手里的烟袋锅子早就掉进了烂泥里,他死死抓着身旁防暴车的反光镜,一双老眼瞪得快要裂开。
林晚秋拔出配枪,枪口朝下,拇指已经摸到了保险的位置。
她紧绷的神经像是一根拉满的弓弦。
虽然理智告诉她长江里不可能有史前巨兽,但在见识了顾泽这几天各种违反常理的邪门操作后,她现在就算看到水里爬出一只哥斯拉都不会觉得奇怪。
只有经侦队长王海,像条死狗一样瘫在顾泽旁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全是水汽也顾不上擦。
“顾神……你这提成……我可能真给不起了……我们经侦队没这预算买怪兽啊……”
顾泽没理他。
他现在就像是一台耗尽了最后一滴机油、只剩下机械惯性在运转的绞肉机。
满是鲜血的双手死死把住海竿底把,咬着牙,一圈一圈地摇动着那发烫的金属渔轮。
直播间里。
刚刚还沉寂的弹幕,在那个巨大阴影出现的瞬间,如同火山喷发般彻底沸腾。
“这体型!这挣扎的力道!绝对是活的!”
“长江水怪实锤了!顾神这波直接把《走近科学》干大结局了!”
“这不会是传说中活了几百年的巨型变异中华鲟吧?或者是走蛟?”
在几百万网友疯狂的猜测中。
一条带着官方认证头衔“野生动物保护协会特级专家”的弹幕,用醒目的绿色加粗字体,连续刷了十遍。
“主播请立刻停止伤害行为!根据你溜鱼的时间和拉力判断,水下极有可能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长江白鲟或中华鲟的超大型变异个体!”
“你现在的行为已涉嫌严重违法!动保协会已保存录像并报警!请立即剪断鱼线!”
这条弹幕一出,直播间瞬间分成了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顾泽虽然看不见弹幕,但他这会儿也确实有点慌了。
他一边机械地摇着轮子,一边转头看向旁边的林晚秋。
“林队……这要是真是个活的国宝巨鲟啥的,我这一竿子把它拉得翻白肚皮了,算不算破坏野生动物资源啊?”
顾泽急得快哭了。
“我这要是再进去蹲号子,这三千块底薪可就真没指望了!”
“闭嘴!拉你的线!”
林晚秋冷冷地打断他,“野生动物不会在水底发出那种金属摩擦声!不管是什么,拉上来再说!”
“轰隆——哗啦!”
随着最后几圈鱼线被强行收回,那个巨大的阴影终于冲破了江面最后的张力,重重地撞在浅滩的鹅卵石上。
水花夹杂着浓黑的江底淤泥,溅起三米多高。
在探照灯刺眼的强光下,水雾被江风瞬间吹散。
那个被全网猜测是“长江水怪”、“变异巨鲟”的庞然大物,终于完完整整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没有鱼鳞。
没有鱼鳍。
也没有任何生命体征。
那是一个长约六米、宽近两米,表面长满了一层薄薄青苔和水垢的金属组合体。
它根本不是什么单一的物体。
而是由整整三十个、长宽高各约一米的特制防爆金属保险箱,用婴儿手臂粗的精钢锁链和高强度焊接技术,死死焊成的一个巨大的“金属方阵”!
顾泽的鱼钩,正不偏不倚地卡在这个方阵最前方的一个焊接铁环里。
由于江底水流湍急。
这个庞大的箱体方阵在水下受到暗流的冲击,不断地产生剧烈的摇摆和翻滚,这就造成了刚才长达三个小时“活物挣扎”的假象!
“箱、箱子?”
顾泽手里的海竿“吧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骨头一样,瘫坐在泥水里。
“系统大爷……你特么管这叫绝不空军?”
顾泽看着那三十个巨大的铁箱子,两眼一黑,感觉自己这三个小时的命全白拼了。
“这不会又是什么二战沉船的货柜吧?还是哪个化工厂偷偷排的核废料?”
顾泽现在看到铁箱子就浑身发毛,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这三十个箱子当废铁卖,能不能把今天买海竿的两千块钱回本。
就在现场所有警察都对着这个庞然大物发呆,甚至连排爆组都准备再次上前检查时。
一直瘫在顾泽旁边的经侦队长王海。
他不知什么时候摸回了那副沾满泥水的金丝眼镜,戴在了鼻梁上。
王海死死盯着那个巨大方阵最边缘的一个保险箱。
那个箱子在刚才被拖拽上岸的过程中,可能撞到了江底的暗礁,箱体的一角被撕裂开了一道大约十公分长的口子。
在探照灯的强光照射下。
那道被撕裂的缝隙里,并没有流出什么有毒的化工液体。
而是隐隐约约,折射出了一抹刺眼、纯粹的黄色反光。
“不……这不可能……”
王海的身体像触电一样剧烈地哆嗦起来。
他顾不上腿上的酸痛,手脚并用,像一只饿疯了的野狗一样,疯癫地冲向那个破裂的保险箱。
“王队!危险!退后!”
林晚秋大惊失色,想要伸手去抓王海的后衣领,却抓了个空。
王海直接扑倒在那个破裂的保险箱前。
他根本不管这箱子有没有爆炸的危险。
他把沾满泥巴的双手直接顺着那道十公分的裂口,死命地往里抠。
“哗啦——当啷!”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王海从那个满是淤泥和江水的破箱子里,硬生生地拽出了一块长方形的物体。
他举起那个东西,在探照灯的光柱下,用袖子狠狠擦去表面的泥沙。
“金的……是金的!”
王海的声音因为亢奋而彻底劈叉,响彻了整个江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