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水花在距离岸边不到两米的地方轰然炸裂。
浑浊的黄泥水像下了一场暴雨,劈头盖脸地砸在顾泽的脸上。
顾泽那根被随意扔在地上的廉价竹竿,像通了电一样疯狂弹跳,险些直接抽在他的脸颊上。
那一股来自水底的野蛮拉扯力,顺着鱼线直接传导过来,差点把撅着屁股躲在车胎后的顾泽拽个狗吃屎。
“水鬼!真特么是水鬼来索命了啊!”
顾泽发出一声破了音的哀嚎。
他根本不敢睁开眼睛去看水面,只能凭借着这几天在生死边缘练就的肌肉记忆,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死死抱住那根竹竿。
“我不就是想赚个三千块底薪吗!我也不想拿那破尿壶啊!你找错人了大哥!”
顾泽闭着眼睛,双手像疯了一样,在那个简陋的塑料渔轮上疯狂摇动。
林晚秋双手握枪,枪口稳稳地锁定那团翻滚的水花,眼神冷得像刮骨的钢刀。
“不许动!警察!”林晚秋厉声暴喝。
“哗啦——!”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破水声,那个冲出水面的黑色头颅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顾泽被这动静吓得偷偷睁开一只眼睛。
眼前的景象让他原本已经到了嗓子眼的尖叫声,硬生生卡成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水里没有披头散发的女鬼,也没有长满鳞片的水怪。
那是一个穿着全套黑色紧身潜水服、背上还挂着两个重型黄色氧气瓶的大活人!
这人的腰间挂着沉甸甸的铅块配重带。
而顾泽那枚乌黑的系统鱼钩,正以一种刁钻的角度,死死挂在这人配重带的金属卡扣上,甚至还缠绕了七八圈那根比拇指还粗的主登山绳!
“咳咳咳……谁!特么的是谁在上面拔老子的安全绳!”
潜水员从水里探出大半个身子,嘴里喷出一大口带着泥沙的脏水。
他疯狂地拍打着水面,双手试图去解开腰间那根勒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的细尼龙线。
顾泽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十块钱的破竹竿,又看了看水里那个正在骂娘的潜水员。
直播间里,三百万网友集体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随后弹幕像火山喷发一样彻底炸裂。
“卧槽!钓上来一个活人?顾神这业务范围越来越广了!”
“这特么是潜水摸金校尉吧?青铜器就在旁边摆着呢!”
“前排出售瓜子矿泉水,今天这波是反盗墓专场!”
顾泽咽了口干沫,双手依旧死死抱着竹竿,冲着水里的人喊了一嗓子。
“大哥……你这大白天的,潜水摸鱼呢?”
水里的潜水员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
护目镜下,一双带着凶光的眼睛死死盯着岸上的顾泽。
“少废话!赶紧给老子把绳子松开!老子底下还有两个兄弟等着这根主绳换气呢!”
潜水员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急躁和凶戾,一边骂一边从潜水服的大腿外侧拔出一把锋利的潜水刀,准备直接割断那根鱼线。
“别动刀子!手举起来!”
林晚秋大步跨进泥水里,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潜水员的额头上。
冰冷的枪管隔着潜水头套,传递出不容置疑的死亡威胁。
潜水员握着刀的手瞬间僵在半空。
他缓缓抬起头,顺着枪管看到了林晚秋那身笔挺的警服,以及她胸前那枚闪闪发光的警徽。
“警、警察?”潜水员的声音开始发颤。
“双手抱头,慢慢走上来!”林晚秋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潜水员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扔掉手里的潜水刀,双手抱在脑后。
但在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岸上走时,他腰间还挂着顾泽的鱼钩。
顾泽被这股拉力拽得往前滑了两步,不得不像溜鱼一样,跟着他一点点往前挪。
“顾泽,收线,把他拖上来。”林晚秋冷冷地命令。
顾泽欲哭无泪地摇着渔轮。
“林队,我这是钓鱼竿,不是牵狗绳啊……”
潜水员拖着沉重的步伐爬上岸,在林晚秋的逼视下,“扑通”一声跪在烂泥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把扯下脸上的潜水面罩和呼吸器,露出一张留着络腮胡、满是横肉的脸。
络腮胡瘫坐在地上,眼神惊恐地四下张望。
当他看到旁边那辆警车,以及警车不远处,那尊静静立在草地上的青铜方尊时。
他的眼珠子猛地一凸,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这……这不可能!”
络腮胡的声音陡然拔高,指着那尊青铜器,手指抖得像筛糠。
“这是我们花了一个月时间,在水底抽泥打洞,好不容易才挖出来的商周大墓主墓室的镇墓之宝!”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顾泽手里那根廉价的竹竿和细细的尼龙线,眼眶瞬间憋得通红。
“这玩意儿少说有一百多斤重!我们三个人在底下用起重球浮力袋才把它推到管道口!”
“你特么一根破竹竿!连个绞盘都没有!你是怎么把它从水底十几米的盗洞里给凭空拔出来的!”
络腮胡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双手抱住满是泥浆的脑袋,坐在烂泥地里,就像个被抢了心爱玩具的两百斤胖子,扯着嗓子哇哇大哭起来。
“太欺负人了!老子在底下憋着尿干活,你特么在上面用十块钱的鱼竿截胡!”
“不仅截胡了国宝,你连老子用来保命的主绳都给钓走了!你这还是个人吗!”
顾泽听着这撕心裂肺的控诉,觉得自己的三观都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他看了看手里那根十块钱的破竹竿,又看了看哭成泪人的盗墓贼。
“大哥,你别哭啊……”
顾泽尴尬地挠了挠头,试图为自己这种不讲武德的行为辩解两句。
“我发誓我真不知道下面有墓,我也没想钓这破尿壶。我就是随手扔了个半截的蚯蚓……”
顾泽指着鱼钩上还残留的一点红虫残渣,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谁知道这古董它也吃蚯蚓啊!还有你这腰带,非往我钩子上凑,这能怪我吗?”
络腮胡听完这番话,哭声猛地一顿,两眼一翻,气得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达到了疯狂的高潮。
“神特么古董吃蚯蚓!顾神这解释能把秦始皇气得从兵马俑里爬出来!”
“这盗墓贼也太惨了,辛辛苦苦挖了一个月,顾神一分钟教他做人。”
“这是正道的光!用魔法打败魔法!”
林晚秋并没有被顾泽的胡说八道影响。
她的注意力全在络腮胡刚才那句“还有两个兄弟在下面等着主绳换气”上。
“马上呼叫水警打捞队!带潜水设备来现场!”
林晚秋迅速按下对讲机,语气急促。
“嫌疑人供述水下还有两名同伙,随时有溺水危险!”
就在这时,水库大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刚才那个滑跪在泥地里的水库老板胖子,带着几个保安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胖子看到坐在地上戴着手铐的络腮胡,又看到那尊青铜器,脸色瞬间惨白,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完了……全完了……”
胖子指着络腮胡,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林警官!这、这不关我的事啊!我真的不知道水底下有古墓!这几个人是前几天说要来潜水打捞失落无人机的!”
林晚秋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半小时后,刺耳的警笛声再次响彻水库上空。
几辆满载水警和专业潜水设备的救援车冲进现场。
在水警的紧急下潜搜索后,另外两名因为失去主绳而在水底迷失方向、差点因为氧气耗尽而憋死的盗墓贼,像死狗一样被拖上了岸。
三名嫌疑人被整整齐齐地戴上手铐,押上了警车。
林晚秋转过身,看着正拿着一块破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鱼竿上泥巴的顾泽。
她从后腰掏出一副油光锃亮的银手铐,在手里掂了掂,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走吧,顾神。”
林晚秋的嘴角勾起一抹罕见的、带着几分嘲弄的冷笑。
顾泽听到那声熟悉的手铐脆响,手里的破抹布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非常熟练且自觉地伸出双手,并拢在一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对命运的妥协。
“行,林队。走吧。我就知道,只要我一下竿,这局子我算是进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