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泽那句“炸弹多少钱一斤”一出口,空气瞬间安静得能听见湖面上的水泡破裂声。
排爆专家老李脚下一软,“吧嗒”一声直接单膝跪在了烂泥里,手里的头盔顺着斜坡咕噜噜滚进了芦苇丛。
周围几个刚从生死线上缓过劲来的特警,集体发出一阵牙酸的抽气声。
林晚秋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她咬着牙,右手像闪电般摸向腰间的枪套,真恨不得拔出配枪,用沉甸甸的金属枪柄给这小子脑门上结结实实地开个瓢。
“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林晚秋一把揪住顾泽那件散发着鱼腥和烂泥味的冲锋衣领子,将他从地上拽得踮起了脚尖。
“那是一颗随时能把我们炸成肉泥的五百磅航弹!那是国家安全隐患!你把它当什么?废铁回收站的公斤料?”
顾泽被勒得直翻白眼,双手死死抓住林晚秋的手腕,拼命往下拉。
“咳咳……林队、林队松手……我快没气了……”
顾泽眼泪混着泥水在脸上冲出两条清晰的泥沟,满脸都是底层打工人的辛酸和委屈。
“我也不想钓炸弹啊!我今天早上吃得连一粒米都不剩了,还被那个绿茶女主播抢了鱼饵!”
他指着不远处白莲花留下的那堆烂摊子,声音都在发抖。
“我来参加这个荒野求生比赛,一天赚不到一百块钱的生存物资就要被淘汰!”
“我现在连瓶矿泉水都买不起,要是这几百斤的铁疙瘩不给我算积分,我今晚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我就得睡大街喝西北风去!”
顾泽越说越觉得憋屈,一屁股坐在泥水里,双臂抱住膝盖,像个受尽欺负的流浪汉。
“我都拿命扛了它一个多小时了,没功劳也有苦劳吧?给我算个两块钱一斤过分吗?”
这番充满荒诞感却又真实辛酸的话,顺着还没关机的直播手机收音器,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几百万网友的耳朵里。
弹幕在短暂的沉寂后,瞬间迎来了大爆发。
“破防了兄弟们,笑着笑着就哭了。这就是底层小人物的悲哀吗?”
“顾神这波太惨了,用命钓上来一颗炸弹,还得算计着能不能换两盒泡面。”
“这破比赛的规则是不是有毛病?救了几十万人的命,连个生存积分都不给?”
“老铁们,别光看着了!我先刷十个火箭,就当给顾神买顿大餐压压惊!”
屏幕上的礼物特效瞬间像瀑布一样刷了起来。
林晚秋看着坐在泥地里、满脸灰败的顾泽。
她知道这小子满嘴跑火车,但一百万的高利贷也是实打实的悬在他头顶的催命符。
林晚秋叹了口气,缓缓松开手,将配枪插回枪套。
“行了,别在这号丧了。我打电话叫大赛官方的裁判过来。”
林晚秋掏出对讲机,眼神复杂地瞥了顾泽一眼。
“能给你计多少分,看他们官方的规矩。但我警告你,以后再敢钓这种要命的东西,我直接把你铐在警局的暖气片上!”
顾泽一听能叫裁判,眼底瞬间爆出一团名为“金钱”的希望之火。
他像弹簧一样从烂泥里弹起来,一边用袖子胡乱抹着脸,一边对着镜头疯狂鞠躬。
“谢谢家人们的火箭!不过官方积分关乎我的生存指标,今天这炸弹的钱,我必须得抠出来!”
十分钟后。
一辆印着“百日荒野生存大赛官方裁判”字样的越野车,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在警戒线外硬生生停下。
车门推开。
大赛主裁判老孙,一个地中海发型、戴着厚厚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火急火燎地跳下车。
他手里还死死捏着一个用来计分的黑色电子板,满头大汗地往湖边跑。
“怎么回事?导播说三号直播间出大状况了,选手要提交特殊渔获?”
老孙一边跑一边拿袖子擦着光秃秃的脑门。
他跑到湖边,先是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站在旁边全副武装的林晚秋和还没来得及撤走的排爆特警。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满身泥浆、正满脸期待看着他的顾泽身上。
“顾泽选手,你的特殊渔获呢?”
老孙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地举起计分板。
“比赛规则第四条明文规定:钓获水底遗失贵重物品,如手机、金首饰等,可按市场折旧价的三成兑换生存积分。”
“钓获废弃金属、塑料等可回收垃圾,按废品站市价全额兑换。”
老孙咽了口唾沫,四下张望。
“你钓到金条了还是钓到保险箱了?拿出来我给你估价。”
顾泽搓着手,笑得像个看到肉包子的流浪狗。
他伸出一根沾着泥巴的手指,指了指五十米外那辆正在缓慢驶离现场的重型防爆卡车。
“孙裁判,金条没有,保险箱也没有。”
顾泽的语气诚恳,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我刚才钓了个大号铁柱子。排爆大爷说那是一颗500磅的航空炸弹。”
顾泽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计分板递了过去。
“您受累,给那炸弹估个价呗?500磅差不多是四百五十斤,按废铁价两块钱一斤算,给我计个九百块的积分就行!”
老孙举着电子计分板的手,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黑框眼镜在鼻梁上慢慢滑落,露出了一双因为震惊而瞪得滚圆的眼睛。
老孙的脖子发出如同生锈齿轮般的“咔咔”声。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那辆已经开出几百米远、车顶还闪烁着刺眼红蓝爆闪灯的重型防爆卡车。
然后再转回头,死死盯着顾泽递过来的那个电子计分板。
老孙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喘息声。
“你……你特么让我给一个五百磅的航空炸弹估废铁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