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捏着长柄镊子的右手,像触电一样控制不住地轻微发抖。
她嘴唇紧紧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白线,死死盯着扉页上那个用钢笔写下的狂草签名。
“屠夫案……李建国。”
这六个字从她牙缝里挤出来,仿佛带着能割破人喉管的冰碴子。
周围几个资历老一点的刑警听到这个名字,脸色瞬间变了。
技术专家老吴手里的等离子切割锯“吧嗒”一声掉在草坪上,险些砸断自己的脚趾。
“林队,你确定?那个背了十三条人命、潜逃了十五年的A级通缉犯?!”老吴的声音都在不受控制地劈叉。
顾泽刚才还在警车引擎盖上疯狂吐酸水。
听到“十三条人命”这几个字,他腿肚子猛地一转筋,整个人直接顺着车头出溜到了泥地上。
“林队长!你刚才不是拍着胸脯说这地方风水好吗!”
顾泽双手死死抓着被他犁坏的高尔夫草皮,声音里带着纯粹的绝望和哭腔。
“十三条人命的变态杀人魔啊!我特么就想赚个三千块底薪,这钱有命拿没命花啊!”
直播间里的弹幕出现了长达五秒的诡异卡顿。
随后,服务器后台的数据指示灯疯狂爆闪,硬生生抗住了三百万同时在线的流量洪流。
满屏的彩色字体几乎要冲破手机屏幕。
“我刚才查百度了!李建国!当年把受害者骨头做成工艺品的那个世纪变态!”
“顾神这不是在钓鱼,他这是在替天行道拔阎王爷的胡子啊!”
“物业呢?富人区一年交几十万物业费的物业不管管吗?这湖里都钓出人骨头了!”
林晚秋根本没有理会顾泽的哀嚎和外界的喧嚣。
她用镊子小心翼翼地翻开那本发霉日记的第二页。
发黄的纸张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串指骨的主人名字,以及残忍到令人发指的作案手段。
她强忍着胃部翻涌的酸水,目光迅速掠过那些触目惊心的文字。
直到她翻到日记的最后一页。
笔迹到这里变得凌乱,字里行间透着一种疯狂的自大与癫狂。
林晚秋深吸一口气,低声念了出来。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花了三百万换了张皮,这群自以为是的蠢货条子永远也找不到我。”
“从今天起,我就是天鹅湖的主人。每天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对我颐指气使……”
林晚秋的声音顿了顿,咬紧了后槽牙。
“他们根本不知道,给自己开门倒垃圾的,是个随时能捏碎他们脖子的死神。”
林晚秋念完最后一句,猛地抬起头,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
落款的日期,刚好是这片人工湖建成、物业公司正式进驻的前三个月!
“查天鹅湖物业公司的现任经理!重点排查入职超过十年的中年男性!”
林晚秋按住肩头的对讲机,冲着指挥中心狂吼。
技术科的警员立刻抱起军用笔记本电脑,双手在键盘上拉出了一道残影。
“林队!查到了!”
警员猛地抬起头,语速快得像倒豆子。
“现任物业总经理由大成,四十五岁,十二年前入职,履历完美,没有任何犯罪前科!”
“他现在在哪?”林晚秋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格洛克手枪的扳机护圈上。
“小区安保监控显示,五分钟前,他开着一辆高尔夫巡逻车,正往人工湖的c区方向移动。”
警员指着屏幕上的红色光点:“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置,不到五百米!”
林晚秋一把拔出后腰的手枪,大拇指拨开保险,子弹上膛的声音清脆且致命。
“一二三组,全部跟我上!”
林晚秋压低身体,打了个战术手势:“不要鸣警笛!子弹上膛!就地抓捕!”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刑警和特警,像散开的狼群一样,悄无声息地朝着c区的高尔夫球场包抄过去。
顾泽连滚带爬地躲到那辆警车的后备箱后面,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他缩成一个标准的虾米,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排气管里。
“王大锤!这特么绝对算工伤!违约金老子不赔了!我要回家种地!”
顾泽冲着那个还在兢兢业业直播的三脚架手机发出无声的哀嚎。
也就过了不到三分钟。
远处突然传来电动巡逻车急刹的刺耳摩擦声,轮胎在柏油路上拖出长长的黑印。
紧接着是男人的怒吼、垃圾桶倒地的沉闷撞击声。
“按住他!手别松!”
“嫌疑人剧烈反抗!夺刀!小心他有刀!”
林晚秋对讲机里传来的急促喘息和肉搏声,像铁锤一样敲击着顾泽的神经。
顾泽心脏跳得像一面被人疯狂捶打的破鼓,他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生怕自己叫出声来引来杀身之祸。
又过了漫长的两分钟。
远处的骚乱平息了。
杂乱的战术靴踩踏草坪的声音,正向着人工湖边快速靠近。
顾泽咽了一口干沫,大着胆子,从警车后备箱的边缘探出半个脑袋。
四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重装特警,死死反扭着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将他硬生生拖了过来。
男人的高级定制西装被撕成了碎布条,金丝眼镜掉了一半镜片。
他脸上那层看起来很自然的人造硅胶皮肤,在刚才剧烈的挣扎肉搏中,微微泛起了一层诡异且恶心的褶皱。
他就是那个潜逃了十五年的变态杀人狂,李建国。
林晚秋大步走上前,将那个发霉的皮面日记本,直接怼到了他的脸前。
“由大成,哦不,李建国。”
林晚秋冷笑一声,目光中透着厌恶与快意。
“这十五年,你在这个富人区当大爷当得很舒服吧?”
李建国原本还在疯狂扭动、试图挣脱手铐的身体,在看到那本日记的瞬间。
就像被凭空抽掉了脊梁骨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视线从日记本上艰难地移开,越过特警的肩膀,扫视着四周。
直到他的目光穿过警车的缝隙,和躲在后备箱后面的顾泽撞了个正着。
顾泽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根断了半截的碳素鱼竿底把。
李建国没有看林晚秋,也没有看那些指着他的黑洞洞的枪口。
他的眼珠子因为充血而高高凸起,仿佛要从眼眶里挤出来。
他死死盯着顾泽,喉咙里发出一声像野兽被逼入绝境时的凄厉嘶吼。
“不可能!”
李建国疯狂地扭动着脖子,唾沫星子喷在特警的防弹衣上。
“那箱子我十五年前就沉进了湖底五十米的排污管道深处,我还用水泥彻底封死了管道口!”
李建国的脸皮剧烈抽搐,发出灵魂深处的绝望质问。
“你那根破鱼竿连管道的网罩都进不去,你是怎么钓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