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到昨天的珊瑚礁群,收起滑翔伞往下俯冲。
真别说,俯冲的过程,透过能见度很高的海水,看到了很多处都有大货觅食的身影。
昨天收鱼比较克制,挑挑拣拣的,今天心态放宽。
反正这里又不是自己国家的领海,放开手脚到处游荡。
看到晨光斜斜切进透亮的水里,青斑隐在珊瑚隙间,艳红的东星斑拖着一身星点,贴着礁脊缓缓游过;远处一块大礁檐下,一只老鼠斑静伏着,白点铺在浅灰的鱼身,稍一动,便缩入石缝。偶尔还能看见额头隆起的苏眉,慢悠悠从礁群深处荡出来。
他在香江跟陈俊豪好吃好喝的,陈俊豪当然不会怠慢自家老板,所以很多名贵的鱼他都吃过见过,对这方面也有点兴趣,没想到这片礁群有那么多好东西。
当下所到之处,只要是他觉得好吃的鱼,只要长到能上桌的体型,一律无声无息消失。
忙活到日上三竿,这片珊瑚礁明面上,小杂鱼已经没有了天敌。
收获满满的侯科长重新回到竹筏上忙活起来。
今儿他要做一个后世刷到的小众美食,南洋老渔民的古法椰壳焖石斑。
为什么小众,当然是食材太贵。
放出一条青斑,就在竹筏边缘杀鱼,清理刮净后砍成厚块、抹一点盐和姜片腌制着;然后放出两个老椰子,主要是鱼有点大一个椰子不够。
劈开老椰子,小心分开两半厚实椰壳,椰汁留在壳内不倒掉。
鱼块放进半片椰壳,原壳椰汁浸住鱼肉;盖上另一半椰壳,椰纤维藤条捆紧封口。
竹筏缝隙围一圈小块礁石,只放少量干透了的椰壳碎,不能大火,防止引燃竹筏。
搞个架子,两个椰壳架在炭火上方,隔一阵转动椰壳,受热均匀。
过了二十多分钟,等到椰壳缝隙慢慢透出淡淡的白汽,飘出清甜香气时,解开椰藤,掀开壳盖,鱼肉浸着奶白椰汁,嫩白紧实。
鱼肉嫩而不散,椰香清润,裹着浅淡的盐味,本味鲜甜,没有多余的味道,一口下去尽是海与椰树的清鲜。
味道很清甜,但不是甜口的,甜口的他也吃不惯;是咸底加清甜,盐提鲜,椰汁的甜慢慢浮上来,入口先尝到鱼肉的鲜,随后漫开一层淡淡的椰甜。
本来的早餐差点成了午餐,当然光吃鱼肉不行,他用来就面包吃的,喝完最后一口鲜汤,满足的躺回躺椅。
他是开飞机的,知道轰炸机不想惊动沿途城市的话,必须得飞海上航线,所以他在这里捕鱼顺带监视天空。
就这样,在这里吃了晚餐、宵夜,头顶上也没有军机经过。
行吧,看来叛军就一个军用机场;或许是因为自己的轰炸,飞机受损严重、缺油料、缺炸弹,让这个计划夭折。
既然今天没有轰炸,那么自己这次任务完成了百分之八十,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就看林家栋会不会安全抵达雅加达。
趁着天黑,侯科长高空中放出入侵者侦察机,在海上航线朝南偏西方向飞。
飞到雅加达已经快天亮了,特意绕到出发的旧港口瞅了一眼,那个被自己放火烧的的破旧驳船舱已经拆得七零八落。
降落下去,进空间换回神似威廉的形象,重走回班芝兰的路。
天刚泛灰,班芝兰街边的摊贩已经支起炭炉,一辆辆木推车冒着白汽。
走近就闻到潮湿温热的热带晨风裹着一股炭烟火气,是炭炉烤吐司、熬粥、煎糯米饼的焦香。
鸡汤的鲜、炸干葱的酥香、咖啡豆炭焙后的苦香,间或飘来蕉叶独有的清涩草木味;各种味道层层叠叠,侯科长有点走不动道了,肚子发出抗议声。
心念一动,放出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他自制的铁饭盒,难得出差海外一趟,这也是土特产啊。
走到第一辆木推车前,刚想问卖的是什么,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欧米人面孔。
摊主是父子俩,年长的看到是外国人也有些迟疑。
并不是没见过,只是基本上没有这么早来这边玩的西洋人,一时间竟然忘了招呼客人。
“先生,要吃什么?”看模样是摊主儿子的青年放下手里的活,过来磕磕绊绊的用鹰语跟他交流。
侯科长松口气,看这个青年虽然脸庞晒得黝黑,但明显不带土着特征,还架了副黑框眼镜,明显是受过教育的。
问清楚这家卖的是粥,青年解释说这是夏人改良过的印泥鸡肉粥,粥是鸡汤打底,铺上手撕鸡丝、炸干葱、香芹碎,配油条段、虾片,可以淋甜酱油、或者加一勺桑巴辣酱,咸鲜柔和,香而不冲。
开始还用手势配合零星的单词,后来越说越流利,侯科长也耐心跟他互动,因为他以前初学的时候也是哑巴鹰语,所以知道有人能配合交流的作用。
乐呵呵的要了两份鸡肉粥,拿两个饭盒出来要求打包,然后放慢语速跟眼镜青年说:“boy, I’d like to hire you as my guide to show me around these breakfast stalls”
眼镜青年认真听完,脸上露出笑容:“Sure, mister. I know all the good stalls.”
“don’t worry, you’ll get paid.”侯科长见他说完面露难色看向老摊主,急忙补上一句,还掏出了一张十米刀的钞票。
老摊主一直听天书似的看他们说话,看到这个鬼佬掏钱放在摊位上,忙问儿子怎么回事。
知道是这个番鬼要雇佣儿子当向导逛街买早餐而已,还给了很丰厚的报酬,急忙催促他赶紧答应。
十米刀按现在黑市价值三百多印泥盾了,这个价格非常高。
谈妥后,眼镜青年走出来殷勤的帮他背装饭盒的大包,听说要各种早餐都带几份回酒店给同伴分享,直言肯定给他办得妥妥的。
一路给他介绍,椰浆香饭、椰奶牛肉汤、糯米鸡蛋炭烤脆饼、花生酱豆腐米粉、南洋炭烤吐司、广式烧卖、豆浆、炸包、油条 、干捞面和鸡肉面,各式各样的都给安排上。
眼镜青年每个摊位里的人都熟,切换着马来语、客家话、闽南语打招呼,拿着鬼佬预先给的小额米刀付账,按鬼佬的要求多给一点钱用心做,放下几个饭盒就到下一摊。
最后,逛完早餐摊子,眼镜青年领着他走到街口。路边停着两辆灰蓝色的oplet,就是三轮微型载客车,铁皮车身坑坑洼洼的,司机蹲在路边抽烟,见客人过来便起身。
眼镜青年跟司机谈妥之后,吃力地把装饭盒的大包放上车,给了车钱,正想要把剩余的钱给鬼佬。
侯科长上车后挥挥手:“there you go.”
眼镜青年一愣,剩余的钱也差不多有二十米刀了,正要说话,三轮车引擎突突地怠速震颤,缓缓驶离街口。
青年见状只好深深一躬,目送三轮车走远,这些钱,加上前面给的,够他继续求学的费用了。
三轮车开到下榻的酒店附近,解释说自己这种车不能开到门口,侯老板也不为难他,正好下车后找个隐蔽的地方收起沉重的早餐。
空着手走进德斯英德斯酒店大堂,他这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就像刚散步回来的客人。
楼梯里放出一个大手提箱,上楼敲门,陈俊豪这边还没有动静,隔壁两间房门已经悄然打开了一条缝隙。
陈俊豪出来开门,看到这张脸,用鹰语试探的问:“雷蒙德,是你吗?”
侯老板刚点完头,陈俊豪拿着地上沉重的手提箱迎他进房间。
进房间后,给他递上茶几下的小皮箱。
等侯老板恢复本来面目。
陈俊豪兴奋的说:“老板,谢谢。”
“哦,有消息了?”
“是的,昨天家栋打电话过来了。”陈俊豪兴奋的说:“他们昨晚已经上了政府的运输客轮,预计还有一周这样就能到这里。”
侯老板愕然:“这么久!”
陈俊豪解释:“安汶往雅加达的客轮,航线向西,依次在望加锡、泗水停靠补给。海面平稳、港口不耽搁,七八天算快的了;遇上季风或者港口临时管制,拖上十天开外也不稀奇。”
侯老板挠头,他一个飞机佬当然不知道走水路的事,五六个小时路程竟然要超过十天。
“老板,行动组太猛了,这才几天的事啊,就给解决了。”陈俊豪兴奋的问:“家栋说是一个米国人出面救了他们,可惜当时太紧张忘了问名字,是行动组的人吗?”
侯老板随口道:“是的,他叫唐纳德,夏文名叫川建国。”
陈俊豪暗暗记住这个名字。
“对了,约翰。”侯老板想到一事:“行动组收获了点东西,我看不懂,你给看看。”
拉开带来的箱子拉链,拿出跟金条放一起的那堆旧纸张放在茶几上:“这是什么文字?”
陈俊豪拿起一份发黄发脆、边缘都有裂痕的文件,小心翻开仔细辨认里面的文字。
“老板,这是荷兰文字。”把叠在一起的几张纸翻开:“是一个椰子园的地契,还有地籍图、历年的土地税单。”
看完后解释给老板听:“这是印泥殖民期荷兰的旧地契,印泥独立后已经废除。”
侯老板有点失望:“哦,那就是废纸。”
陈俊豪继续翻剩下的文件:“也不一定,政府军是主张没收、不予承认的;不过印泥这地方乱的很,实行地方自治,很多地方还承认这份荷式地契作为产权凭证,可以用来交易、抵押,这些地契都是苏拉威西地区,现在那边的势力承认这种地契。”
侯老板高兴了:“有用?那值钱吗?”
陈俊豪摇摇头:“不一定,或许可以试试,公司在当地也有合作的势力,可以委托中间人谈一下,或许能换点人情和货物,钱就不用想了,他们很穷。”
“哈哈哈。”侯老板笑了,陈俊豪今非昔比,当年落魄的小医生现在可是有跨国集团的产业,已经有资格称得上大亨了。
看不上落后国家地方上的土皇帝也是正常的。
“那么这些东西就交给你了。”侯老板摸摸下巴,突然想到这一次出差遇到的当地夏人,想到数年后他们的劫难,反正也是不义之财,到时候也有借口再来看看:“约翰,我有个想法。”
陈俊豪停下收拾地契的动作:“老板你说。”
“香江那边的贸易公司,在这边能开一个吗?”侯老板心想到时候公司出事了,作为股东过来巡视产业也正常吧?
陈俊豪早就习惯了老板的天马行空,认真考虑起可行性。
“可以以香江为总部,在雅加达这边设代理栈房,从香江运来纺织品、成衣、五金、搪瓷、药品、钟表、胶鞋、电池,回程收椰干、橡胶、咖啡、香料、藤条、木材。”陈俊豪眉头微皱:“不过现在这边正推行本土化政策,我们这种外资会受挤压,需要把资本挂在本地合伙人名下才行。”
侯老板不懂也不耐烦听这些生意经,拿起大皮箱在茶几上倒过来。
一沓沓钱滚落在茶几上,还有好几沓掉在地上:“这是我投的份子,三十万米刀。”
财大气粗的侯老板一挥手:“我不问经过,只要结果。”
陈俊豪对他一下子拿那么多的钱出来已经免疫了:“老板,不需要那么多。”
侯老板不在意:“多就放在账上,公司亏本也要一直开下去。”
“亏不了。”陈俊豪笑道:“我们有现成的路子,这个贸易公司是稳赚不赔的,之前不搞这个,主要原因是这个国家的政策不稳。”
侯老板心想能把生意做大的人眼光就是长远:“好了,你办事我放心。”
陈俊豪收好旧地契后又过来收拾米刀,期间还看了侯老板几眼。
“别问了,行动组的缴获,亏完了也不心疼。”侯老板翘着二郎腿喝茶,看他把钱整理出来放好。
“笃笃笃。”
外面传来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