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巨响在天边炸开。
巨浪掀起数十米高,狂暴的冲击波卷起一层层水雾向外扩散,赤金色的光芒将整片远方海天映照得一片通明。
但狂暴的冲击来得快,去得更快。
当翻腾的水浪重新回落,远方的金光迅速消散,海面再度归于沉寂,整片海平面不仅没有顺势爆燃,反而以更快的速度重新弥合平整。
火海并未诞生。
高空中的金色光华逐渐收敛,林夜散去体表的光焰,身形落回船头甲板。
他看着海面,陷入了长久的思索。
逻辑推演没有问题,温度和能量幅度也提升到了能够彻底点燃海面的地步,但结果依然证明,这片大海根本无法通过寻常的手段来点燃。
难道自己的判断存在误区?
陈乐小心翼翼地凑上前两步,试探着问道:“林夜兄,看来点火这招好像不太管用啊……现在咱们怎么办,总不能退回去吧?”
片刻之后,林夜吐出一口气,眉宇间的思索被果决所取代。
“退回去没有任何意义。”
“不管我的推论究竟在哪个细节出了偏差,还是这片海洋被某种意志重新改写,变得不可引燃,都无所谓了。”
“走捷径既然行不通,那就绕远路。”
林夜反手握住手中漆黑的圣剑。
剑锋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森冷的光弧,他大步走到船舷最前方,双目微凝,巨剑半空中化作数道难以捕捉的残影。
尖锐刺耳的裂空声连绵响起。
林夜在短短瞬息之间,接连斩出了十余道斩击。
每一道剑芒都足有百米之长,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破坏力,脱离剑尖的瞬间便撕裂海平线,横跨数十公里的辽阔距离,狠狠斩入深海。
砰!
海面上被强行剖开一道道深达数十米的巨大沟壑,两旁的海水被巨力推挤成高耸的水墙,久久无法合拢。
而在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剑痕深处,隐藏在水体之下的无数黑色手臂,在狂暴的剑气下接连溃散,化作一团团泡沫。
紧接着,站在林夜身旁的陈乐有些惊讶道:“那些东西好像还真是怪物,只不过怎么不给经验啊!”
一旁的南宫雨也有些疑惑:“我看了一眼经验获取的面板,林夜,你刚才起码杀了足有百万级的怪物,但是每只怪物给的经验都是0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夜看着那些被剑芒绞碎后迅速蒸发为泡影的黑色断肢,眼神微动,心中有了些许猜测。
他的推论其实并没有错。
这片大海曾经的确是由极易燃烧的油性物质构成。
但在某种意志的干扰下,或是某种物质的干扰下,整片大海内诞生了无穷无尽的怪物。
这些怪物拥有求生的本能,自然排斥被点燃的命运。
它们在抗拒火焰。
“全都把眼睛闭上,不要看。”
林夜突然侧过身,对着甲板上的所有人沉声下令。
南宫雨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双眸紧闭。
陈乐虽然心中好奇,但林夜严肃的语调让他不敢托大,也赶紧乖乖闭上双眼。
后方的科特与近千名守夜人更是完美执行了林夜的命令,不敢有丝毫违背。
确认所有人都闭上了双眼后,林夜心念微动。
虚空中洞开一扇无形的大门,林夜将他召唤空间中无数被他收编的不可名状军团,尽数召唤了出来。
海面瞬间沸腾起来。
陈乐站在原地,耳边不断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与尖锐的嘶鸣。
终究还是没能按捺住强烈的好奇心,他偷偷将右眼的眼皮掀开了一条极细的微缝,想要瞄一眼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仅仅是这一眼。
陈乐就差点被吓傻。
在整艘大船的四周,根本看不到半点原本的海水轮廓,密密麻麻、重重叠叠的不可名状之物将大船围得严严实实。
无数双眼球与触手,还有胡乱挥舞的肢体在黑雾中疯狂搅动,狂乱的景象直接让陈乐再也不敢好奇,连忙闭上双眼。
但他的这一举动还是让他的理智直接猛扣200多点。
海面之上,一场无休无止的猎杀正在上演。
林夜释放出的军团,在海浪中横冲直撞,疯狂撕扯吞食着那些由海水幻化出的怪物。
而这些由海水化成的怪物,在被击杀之后,林夜也同步使用了众生为棋的权柄,将其转化为自己的棋子。
这些刚刚加入林夜麾下的棋子没有丝毫迟疑,转头就扑向身旁尚未被驯化的同类,疯狂绞杀。
击杀、同化、再继续这个循环。
原本只是单向的屠杀,在此刻彻底演变成了一场呈指数级疯狂裂变的风暴。
被转化为棋子的怪物军团数量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向着大洋深处疯狂扩张,所过之处,原本波涛翻滚的海面被生生犁出一片真空带。
听着四周越来越密集的怪物嚎叫与肉体撕裂声,陈乐闭着眼睛,颤抖着声音开口:
“林……林夜兄,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林夜神情平静,目光无数狂乱的军团,投向那片正在被寸寸净化的远方海面。
“没什么。”
“既然这片大海本身都变成了阻拦我们的怪物。”
“那就把整片海里所有幻化出的异类全部杀光。”
“杀干净了,自然就没有东西能挡路了。”
话音落下,南宫雨身躯微微一僵。
原来这就是林夜所说的捷径行不通,那就绕远路?!
把整片大海幻化出的怪物全部杀光?
这比起刚才那个点燃整座大洋的疯狂构想,还要夸张千万倍!
……
时间匆匆。
不知不觉间,三人进入秘境的时间已经来到了第十一天。
这也是他们乘坐飞翔的奥古斯都号出海之后的第九天。
整整九天时间,林夜等人依旧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航行。
只不过从第四天开始,随着林夜彻底将周围所有海水化成的怪物收编麾下,那种诡异的让他们无止境在原地兜圈的情况,也彻底解除了。
此刻陈乐也不知道他们的船到底航行到了哪片海域,但大方向一定是往海洋深处前行的。
站在船头处,林夜心念微动,打开了自己的面板。
【林夜】
【等级:LV.50(99.99%)】
【状态:等级上限已锁定(需完成二次转职任务:永夜之殇)】
【专属职业:剑仙、侠客、主宰】
【通用职业:炼金术师、钓客】
【称号:破晓先驱(神话)、深渊毁灭者(传说)】
【生命值:/】
【法力值:/】
【特殊能量:内力:2000/2000】
【力量:】
【敏捷:】
【体质:】
【精神:】
【可分配属性点:0】
【职业补正:剑仙(力量·精神)/侠客(力量·体质)/主宰(全属性)】
【天赋:虚空化身(神话)、太初混沌(神话)、永恒晷针(神话)】
【通用技能:LV.4/10精神强化、LV.1/1洞见万物(神话·被动)、LV.1/1炼成术(神话·主动)、LV.1/1天地宝鳞(神话·被动)、LV.1/1愿者上钩(神话·主动)】
【专属技能·剑仙:LV.2/10紫府剑胎(被动)|剑胎境界:含光(49.6%)、LV.1/10白虹贯日(被动)|当前剑势:每层1%攻速·攻击力,持续10秒、LV.1/10百炼剑骨(被动)|当前免伤:10%、LV.1/10紫电青霜(被动)|剑匣 3/50,属性转化 5%、LV.1/10御剑无极(主动)】
【专属技能·侠客:LV.1/10赤胆侠心(被动)、LV.1/10崩山拳法(主动)、LV.1/10飞叶剑法(主动)】
【专属技能·主宰:LV.6/10统御诸天(被动)|属性反馈30%|共享能力上限10、LV.1/10天地为枰(主动)、LV.1/1众生为棋(主动)、LV.1/1王车易位(主动)】
【共享能力(3/10):此身为炬(守夜人·燃魂秘法)、大羿引弓(大羿血脉)、千幻(青丘狐族)】
【剑匣:血饮狂屠(传说)、漆黑圣剑、画中剑】
【当前棋子总数:+128.62亿】
【岁月痕迹:49.17】
【渊能:/(下次解锁:神化)】
视线停留在面板下方那无比夸张的数字上,林夜眼中泛起疑惑。
目前有一件事让他有些想不通
那就是他麾下的棋子总量,在这九天的指数级爆增下,已经膨胀到了一百二十八亿之巨。
然而,这庞大的一百多亿棋子,并没有直接加在基础计数里,而是被面板单独隔离出来显示。
更为关键的是,这一百多亿的单位,竟然没有为他提供哪怕一丝一毫的属性值反馈。
如今林夜的四维全属性,完全是那1万多正常的棋子所共同提供的。
而事实上,早在三人刚降临这个秘境世界的第一天,林夜在海岸边初次斩杀黑水怪物并将其转化为棋子时,就察觉到了端倪。
这些白雪化成的怪物,被转化为棋子后,统御诸天反馈回来的属性值始终为零。
林夜诞生了一个猜测。
这些游荡在大海里的无数黑水怪物,根本算不上真正的独立活物。
它们更像是由某种至高意志凭借整片海洋的物质,凭空捏造出来的虚假造物。
众生为棋的判定必须基于目标具备灵魂才能生效。
正常来说,被捏造出来的造物是不具备灵魂的;但偏偏,赋予它们生命的意志本身是具有灵魂的。
是那个意志在暗中操控着多达百亿的黑水怪物,强行赋予了它们行动的指令,像卡bug一样,让众生为棋判定林夜能够将其招募为麾下棋子。
但说到底,这也只不过是凭空捏造出来的造物,自然没有任何真实的属性值能够反馈给林夜。
反观另外两个被林夜收编的棋子,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无论是数千名精锐守夜人,还是此前林夜在世界边缘斩杀后收归麾下的那一批不可名状的黑影军团,都能稳定提供属性加成。
这也印证了林夜脑海里的另一个推论。
世界边缘游荡的那些不可名状的怪物,本身原本是这个世界的正常生灵,只是在漫长的岁月里承受了某种未知的污染,躯体和意识发生扭曲,生命本质依然健全。
然而,这也无情揭露了整个秘境的惨淡真相。
在这片被永夜封锁的世界里,真正残存下来的原生生命,数量稀少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充斥在这片天地各处的绝大多数东西,都是被虚空捏造出的傀儡。
过去整整九天的枯燥航行,表面看是他放任棋子大军横扫整个世界的海洋,实则是一场无声的博弈。
林夜在借用众生为棋的权能,强行从那个隐匿在幕后的未知意志手里,一寸一寸剥离这片汪洋的归属权。
随着棋子大军覆盖的水域越来越广,他对整片大海的实际掌控权,已经无限逼近于圆满。
轰鸣的水声不知何时低沉下去。
原本一次次将大船暗中往回推挤的阻力,彻底消失。
“我们好像……终于到了!”
“这里应该就是整个世界的中心了!”甲板前方传来陈乐有些兴奋的呼喊声。
瞬间无数守夜人以及南宫雨都是精神一振。
漫长的航行终于迎来了尽头!
林夜也发现,周围的景象悄然发生了变化。
海风彻底停歇,一层又一层浓重的白色雾气自水面升腾而起,吞噬了视野所及的所有区域。
甲板上方悬挂的风帆慢慢垂落下来,原本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绳索也静止不动。
整片天地安静得可怕,连波浪拍打船身的细微拍击声都消失无踪。
甲板上的守夜人们围聚在一起,握紧了手里的武器,神情也变得警惕起来。
哪怕长年在暗无天日的环境里生活,他们的视线早已习惯了昏暗,面对此刻这种连感知都被完全剥夺的浓重白雾,他们也依旧感觉神经紧绷。
在这样的浓雾笼罩下,没有人能辨别出三米之外究竟藏着什么。
四周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林夜的念力早已在无形中朝着前方探出数千米。
念力视野在穿透浓雾的瞬间,隐隐触碰到了一片遮天蔽日的宏大阻碍。
“降低速度,继续往前开。”
林夜给出指令。
陈乐深吸一口气,手上沉稳发力,先是调整了风帆,降低速度,随后将舵轮卡在正中央,确保不会偏航。
大船破开平静的海面,静默无声地向前滑行。
十多分钟后。
前方白茫茫的雾气边缘,骤然浮现出一道难以言喻的巨型黑影。
黑影起初只是朦胧的一片轮廓,但随着船只的推进,那道纵贯天地的黑影轮廓开始向着左右两侧无限延伸。
抬头往上看,它更是穿透了厚重的雾层,笔直刺入深邃的无尽苍穹。
当大船终于驶出浓雾边缘,真正靠近那道阴影时,甲板上响起了连成一片的倒吸凉气声。
那不是海岛,也不是山峰。
那是一座耸立在深海中央的通天巨塔。
它的庞大远远超出了所有人对建筑的认知极限。
哪怕仅仅是肉眼目测,整座巨塔横截面的直径,恐怕都超过了上千公里。
大船漂浮在塔身的水域边缘,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塔身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黑色。
林夜的视线贴着巨塔外壁向上扫视,眼神骤然凝固。
在巨塔的外墙表层,覆盖着一层极厚的不自然附着物。
那些深黑的厚重泥垢结成了大片硬壳,隐隐还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道。
这种物质以及这种味道,林夜并不陌生。
此前,林夜在大陆的边缘,世界的尽头看到的那一层被科特轰落的涂层,也是这种材质。
两处地点横跨整片生命之海,彼此之间的直线距离,少说也有上万公里以上。
为什么在这座矗立在大洋正中心的孤塔上,会出现与世界边界完全相同的东西?
林夜站在船舷边缘,目光在塔身上反复游移,脑海中的诸多线索在此刻飞速交汇。
初代教皇所说的通天巨塔……
熄灭的太阳……
被密封在无形障壁内的世界……
无数条线索不断在脑海里勾勒,但林夜却缺少一个关键信息,无法将它们完全统合起来。
思索间,小教皇阿德里安,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这……这就是传说中矗立在生命之海中心的神迹吗……”
他仰起头颅,双眼发直地看着头顶看不到顶端的巨物,嘴唇止不住地颤抖。
他作为教廷的现任统治者,从小翻阅过无数古籍,自认通晓世间一切秘辛。
可当这座真实存在的巨构真正出现在眼前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么渺小。
初代先祖见证如此神迹时,估计也跟他有一样的想法。
造物主的威能和权柄,确实无法想象!
科特同样仰着头,面容震惊:“算上被海水彻底淹没的深度,这座塔……到底有多高?”
正当整艘船的惊叹声此起彼伏时,南宫雨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在我的透视视野下,这座巨塔完全是实心的,根本没有任何中空的结构。”
“塔身上也没有门扉、窗户以及阶梯。”
“我们该怎么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