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车,接站的人就到了。
对方有两个人,一个是男人,另一个也是男人。
接待的工作没什么好说的。
直接从专门的通道离开营口这本就不大的火车站,然后上了车。
车子不算好,一辆老旧的福特车。
车身别说进口腊了,国产腊都没打。
但开起来没问题。
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穿着一件这年月常见的棉长衫。
等车子驶离火车站,窗外的风景倒是让刘明昊挺好奇。
穿越前他没来过这里,穿越后也是头一回来。
1948年的营口,街面要比远奉天小得多,也安静得多。
路不宽,两侧多是平房和低矮的两层砖楼,瓦檐上挂着薄薄的霜。
街面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辆黄包车从巷口晃出来,又拐进另一条巷子。
铺子大多开着半扇门,衣食住行,卖什么的都有。
巷口蹲着几个晒太阳的老头,眯着眼看车子从面前开过去。
不过越靠近码头,人就越多了起来。
先是三三两两挑着担子的苦力,然后是一群一群扛着麻袋的搬运工。
再然后是穿着各式各样衣裳的人,有长衫,有短打,也有褪了色的旧军装。
人流朝着同一个方向涌过去,像一条混着泥沙的河。
“营口就这点好,码头养活了半座城。”接站的中年人随口说了一句。
车拐进一条靠河的土路,两侧的仓库开始多了起来。
砖木结构的,黑瓦覆顶,有些墙上还留着“满铁”字样的旧痕迹。
仓库与仓库之间堆着成山的货物,麻袋、木箱、铁桶,码得密密麻麻,只留下勉强够一辆车通过的空隙。
空气中的味道也变了,河水的腥气、鱼虾的咸味、煤炭的烟尘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机油和铁锈混杂的气息,沉沉地压着。
营口真的不大,开车没一会儿的功夫,码头就到了。
刘明昊下车的时候,先看到的是一根高高的铁制系缆桩,柱身上缠着粗大的缆绳,油亮油亮的,被无数双手磨得发黑。
系缆桩后面是一段水泥栈桥,桥面坑坑洼洼,有些地方钢筋露了出来,锈迹斑斑。
栈桥边缘站着一排荷枪实弹的解放军战士,枪口朝下,但目光一直没离开过进出的人群。
栈桥入口处设了一道木头栏杆,只留了一个口子,两个战士守在那里,正在检查一张张纸片。
“这里已经军管了。”顾雨菲低声说了一句。
刘明昊点了点头,这很正常。
码头、火车、机场,这三个地方都是军事重点区域。
不军事管制,这要是给青党钻了空子,不说反扑什么的,就是搞搞破坏红党也受不了。
刘明昊环顾了四周一圈,直接对附近的环境做了一个初步分析。
栈桥左侧是一片开阔的堆场,堆着刚卸下来的大豆和玉米,散发出粮食特有的干燥气味。
右侧是几栋连着的仓库,砖墙厚实,窗户上钉着铁条,门口有人进进出出,搬着箱子。
仓库之间的空地上停着几辆板车和独轮车,车夫们蹲在一旁抽烟,眼睛盯着栈桥的方向,像是在等活。
更远处,辽河的水面灰蒙蒙的,河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湿冷的潮气,打在脸上,比城里的风要硬得多。
码头上人声嘈杂,但嘈杂得很克制。
搬货的苦力闷声干活,偶尔喊一两句号子。
等船的人站在栈桥外头的空地上,各自看着河面,很少有人说话。
只有几只海鸥在头顶盘旋,发出尖利的叫声,在风里一荡一荡的。
“这里人不少啊。”刘明昊说道。
“虽说军管了,但海运的重要性还是很高的。”顾雨菲解释道:
“虽说码头已经军管,但每天依旧会有船只进出,运送物资和人。”
“难怪了。”刘明昊点了点头。
他原本以为码头被封,这里就停止运营了。
没想到只是军事管制,并不是彻底给封死了。
不过想想也对。
真要全封死了,那些靠海吃海的渔民怎么办?
还有其它地方走海路运过来的货物怎么上岸?
不仅如此,那些靠着码头吃饭的老百姓怎么办?
总不能因为军事方面的行动就让他们没饭吃饿着吧?
等了一会儿后,远处传来了邮轮的汽笛声。
与急促的火车汽笛声不同,邮轮的声音要低沉、浑厚得多,也更绵长。
“船来了。”接待人员看了看手表后说道。
刘明昊和顾雨菲顺势看去,就见辽河下游的水面上出现了一个灰白色的影子。
随着慢慢接近,这是一艘不小的邮轮。
船身很长,涂着灰白色的漆,漆面有些地方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的铁色。
船首很高,吃水线附近能看到吃水刻度的红白条纹。
一根烟囱立在船身中后部,烟囱上涂着一圈暗红色的环带,此刻正往外吐着淡淡的黑烟。
桅杆上挂着一面旗帜,刘明昊眯着眼辨认了一下——深蓝色底,中间是镰刀斧头的图案。
“我去!居然挂得是苏俄的旗子?”刘明昊有些惊讶。
不过一想到国内现在的局势,特别是青党对海面的封锁,挂外国旗子才安全。
青党现在连自己的地盘都快守不住了,让他们再去招惹外国佬?
呵!
谁敢?
就算有着美利坚支持的某个光头,也绝对不敢在这种时候给自己增加新的敌人。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哪怕青党上下都知道这些挂外国旗的船只并不都是真货。
有不少只是挂了个旗子的,但依旧不敢轻易乱来,怕一不小心撞到真货就完了。
除此之外,青党内部还有各个城市的富豪、正要也需要更多的渠道跑路。
光靠机场,那肯定是不够的。
海路虽然不如飞机来得快,但舒适度相对要好一些,而且能带的人和货也更多。
这不,自打国内的局势开始“失控”后,不知道多少人带着家当跑路。
不跑不行啊,以他们的所做所为,真等红党上了位,必然会清算!
这种情况下,走陆路跑肯定是不合适的。
坐飞机,级别不够、关系不硬也是不可能的。
于是乎,这段时间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挂着外国旗子的邮轮是不断在国内沿海城市停留。
就像顾雨菲之前说得,现在的一张船票,比以前贵了何止十倍!
可就算是这样,依旧有大把人愿意花大价钱求票。
当然,真正有本事的,一般都会包船连人带货一起运走。
只不过,这人和货能不能顺利抵达目的地,那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据后世不可靠的统计,自打青党的败势彻底无法控制后,不知道有多少有钱人就突然消失无踪。
有的甚至是全家一起都无了。
当然,这种说法是真是假对刘明昊来说,根本不重要。
在大家的注视中,邮轮慢慢靠近码头。
顺便说一句,是邮轮,不是游轮。
这玩意儿压根就不是后世的那种观光旅游享受的游轮。
最开始是用来送邮件的轮船。
结果发现光送邮件不划算,而且市场上也有很多客运和货运的需求。
于是邮轮就发展成了,邮、客、货三类一起运输的船只。
只是吧,上面的居住环境肯定没办法跟后世的游轮相提并论。
但对于眼下的局势来说,有这么一艘邮轮可以离开,已经是相当难能可贵了。
还要什么自行车?
随着邮轮靠近,刘明昊能看到船首劈开辽河浑浊的水面,推出一层一层白色的浪花。
这些浪花最后拍在栈桥的水泥基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船身侧面,几个穿着深色制服的水手在甲板上走动,有人在收缆绳,有人在检查舷梯的绞盘。
刘明昊现在视力可比以前好了不少,一眼就看出这些水手居然真得是苏俄的人。
“居然真得是苏俄的船。”顾雨菲也有些惊讶,“不过船上的乘客就不好说了。”
“那不重要。”刘明昊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视线右上方的小地图。
可惜,上面只显示有船,船内是什么情况小地图根本没有显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