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鼓齐鸣,灯火全灭,全场一时间只剩下天边明月。
送神结束,祭台上的物品按往常送发众人分食。
那块最大的圆饼,温冷分了十二份。
照例是分给六部,宗人府,内廷司等。
今年,贺女官招呼宫女们一一端下去时,忽然问了一句,“女皇,皇后宫中,是否送一份?”
温冷看了一眼会场,属于皇后方向的空荡荡的位置,不由得想到前天在皇后宫里的遭遇,打了个激灵。
“给她留一份,”温冷望着已经分下去一大半的月饼,咬牙,“她要是今天来,她就吃。她要是今天不来,等会打包,本皇晚上当宵夜。”
贺女官应声答应。
宴会场,众人已经按照各自位置,一一落座。
女皇前往偏殿换装,尚未返回。
众臣们各自组上小团体,唠叨起来。
“小殿下认了先帝长孙,那是正统血脉啊。”
“怎么?你还有其他想法?”
“其他想法不好说,只是原以为先帝只剩下女皇这一支正统。这有了小殿下,那可不一样了。”
“这皇城,要变天啊。”一位大臣揣着手,斜着众人。
“哎你们见过小殿下没?”
众人大多摇头。
“在王府时,王妃将他保护很好,从没让他出过门,见过人。”
“啧,自从女皇将人带回来,就养在宫中,也是没人见过他真面目啊。”
几位大人一合计,琢磨出不对劲来。
其中一位大臣凑近刘谦,“刘大人,也亏得刘大人当时反应快,强行要求十个飞羽队出去寻人,这才让小殿下得以保全啊。”
这话里有话都快说到明面上来。
刘谦没有理会,他闭着眼睛坐在自己的位置,两只手叠在自己腿上。
那人没觉得被忽视,反倒又接了一句,“当初女皇继位,也是刘大人振臂一挥,拥她……”
“你这还没喝,就多了?”旁边人拉了一把,“说什么胡话呢,女皇乃先帝血脉,本就承袭天命。”
“那?”那人一笑,若有所思,“确实是天命,那只剩她自己,能不天命?”
眼看着场面即将吵起来,礼部王大人接了一嘴,“也不知道女皇可有广纳皇夫的想法,这后宫只有一位皇后,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
这一嘴立刻把话题带歪过去,“听说帝后有嫌隙,不知真假啊。”
“哪听说的?”刘谦闭着眼睛接了一嗓子。
众人八卦之魂点燃,都朝着他望过来。
朝中谁人不知,这位刘大人仗着自己的身份,那是从仕途之路,没受过一点气。
嘴一张,怼天怼地,怼过先帝,怼过当今女皇,还能安然无事的活到现在。
刘谦睁眼,看着面前一对黑亮亮的眼睛,开了口。“前日女皇在问政殿,还夸她皇后,性子温顺,武艺精进。”
“哎对!”王大人捧场,“本官在场。”
“切。”众人哼笑,作鸟兽散。
王大人眼看着四周空旷下来,朝着刘谦凑近,“刚才礼部整理圣杯后续封存事宜,圣杯清洗,是干净的。”
“别在这说,等今天过去。”
“行。”王大人点头,又想起什么,“女皇的暗卫,似乎也在调查此事。”
“让他们查,”刘谦看着宫女端上来的一块月饼,“有的事情,她终归是要知道的。”
御赐之物,两人都有份,于是又忙着谢过送物女官。
宫女们刚刚退下,主位方向,贺女官一声开路。
“陛下驾到—”
“参见女皇—”
温冷摆手,众人纷纷起身。
抬头间,都在朝女皇身旁观望。
除了陪伴在侧的贺女官,就是一对跟在左右侧的宫女。
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众人的疑惑又沉了一层。
钦天监一句时辰正好,把祭祖、祭月两大仪式,合在一日完成,累的满朝文武身心俱疲。
众人强撑着一口气,等着今晚中秋大宴,等着她当众亮出先帝嫡长孙。
世人皆知,她早上玉牒落笔,认回长房一脉,补全皇族正统。
朝野皆以为,她要以此稳固人心,昭示血脉,安定朝堂。
宴席现在已经开始,明月高悬。
该出现的人,迟迟不见踪影。
就在人群不免有点闹乱,一位文臣忽然走到中间,跪下来。
“女皇。”
“今早玉牒定名,认回先帝嫡长孙,朝野皆看到正统归位,宗庙圆满。”
“今日中秋国宴,乃天下、百官见证之大礼。”
他抬首直视上方龙座,句句逼人。
“既认血脉,为何藏其行踪?
既归宗谱,为何隐其容貌?
臣敢问陛下,先帝长孙,如今何在?!”
一语落地。
满殿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