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继续向南撤退,尽量避开革命军的视线。”
“司令官阁下,去附近的驻军所在地不是更好吗?”
“离开圣彼得堡之前,我亲眼看见一些部队已经倒向革命派。如今还有哪支部队值得信任?”
布鲁西洛夫决定不断绕路,迷惑敌人的追踪,同时设法与奥地利取得联系。
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更想前往芬兰或波罗的海诸国。
但那里如今必然戒备森严。
革命派一旦发现沙皇逃脱,首先封锁的就是那些最明显的出境路线。
相比之下,奥地利反而更加可靠。
无论如何,作为欧洲传统君主制国家之一,奥地利也不会愿意看到俄罗斯帝国彻底崩溃。
即便未必会直接出兵干涉,提供庇护和援助的可能性却极高。
布鲁西洛夫扫视着身边护卫沙皇的军官和士兵。
人数已经所剩无几。
为了冲出圣彼得堡,他们付出了惨重代价。
但希望尚未彻底断绝。
“弗兰格尔。”
“到!”
“你来开路。我们会尽量绕行,但如果避不开,就直接突破。”
“是,司令官阁下!”
于是。
沙皇一家的逃亡之旅开始了。
他们就这样不断绕行,在广袤的俄罗斯平原上一次又一次甩开追兵的视线。
而凭借布鲁西洛夫卓越的指挥能力,以及弗兰格尔出色的骑兵才能,这支人数寥寥的逃亡队伍竟然没有向西进入波兰—立陶宛方向,而是一路南下,穿越重重封锁,抵达了乌克兰边境附近。
“前面就是乌克兰了!”
在那里,他们终于有机会与奥地利方面取得联系。
......
另一边,革命之后的尔什维克们迅速夺取了彼得格勒,并不断吞并周边的大城市与驻军,在一定程度上平息了最初的混乱。
但新生的布尔什维克政权很快意识到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沙皇一家失踪了。
革命本应以推翻君主作为开端,也应以旧王朝的覆灭作为终结。如今,象征着罗曼诺夫王朝的最高统治者竟然不见了踪影,这怎么可能不是头等大事?
布尔什维克这才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开始了搜捕行动。
“已经确认拉斯普京死亡了,可沙皇还是找不到!”
“拉斯普京?发现尸体了吗?”
“算是发现了......”
“什么叫算是?身份怎么确认的?”
“尸体已经被毁坏得几乎无法辨认。唯一能作为证据的,大概只有那异常巨大的......”
“啧,真恶心。”
虽然已经确认几名亲信死亡,可沙皇本人依旧下落不明。
他到底去了哪里?
“应该是趁着混乱逃出了彼得格勒。”
“哼,堂堂沙皇竟然抛弃首都逃跑?果然早就该把他赶下王位。”
“不过他跑不了太远。在这种局势下,又能逃到哪里去?”
“无论如何必须继续追查。现在局势已经稳定下来,务必要把他抓回来。”
沙皇很重要。
因为他象征着旧俄罗斯。
只有让愤怒的民众亲眼看见沙皇被处决,或者公开宣布退位,才能让所有人真切感受到一个时代的终结。
对于试图建立新政权的布尔什维克而言,沙皇本身就是最重要的政治象征。
于是,一场声势浩大的搜捕行动全面展开。
“发现了沙皇离开彼得格勒的痕迹!”
“立刻加强芬兰和爱沙尼亚方向的封锁!绝不能让他逃往德国!”
在布尔什维克看来,沙皇的选择并不难猜。
虽然德国仍是俄罗斯在大战中的敌国,但同样身为君主,德皇与沙皇终究属于同一个世界。
对一个即将被革命吞没的君主来说,外国王室显然比红色政权更值得信赖。
布尔什维克对此颇有信心。
彼得格勒、莫斯科等核心城市都已经落入他们手中,周边部队也大多归附。
沙皇不可能逃得出去。
他们原本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
“在斯摩棱斯克发现踪迹!”
“他似乎准备大幅绕路,从波兰—立陶宛方向突围!”
“不是德国?难道是奥匈帝国?”
听到消息的布尔什维克大惊失色,连忙将注意力转向西南方向。
结果没过多久。
“天啊!别尔哥罗德!”
“沙皇已经出现在乌克兰边境附近了!”
这一刻,布尔什维克彻底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沙皇简直是在戏耍他们。
预测?
毫无意义。
一个为了活命而拼尽全力的人,往往能够创造出连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奇迹。
沙皇的机动速度快得惊人。
“这个混蛋!”
“打仗的时候怎么没见他这么积极!”
布尔什维克们义愤填膺。
在世界大战期间,尼古拉二世的军队被奥匈帝国打得节节败退,甚至连波兰和加利西亚地区都相继失守。
可如今面对布尔什维克的追捕,他却仿佛换了一个人,以惊人的速度一路向南狂奔。
要是当初打仗时也有这种劲头,何至于沦落到今天?
但从沙皇的角度来说,他也有自己的委屈。
谁能想到整个东线会崩溃得如此彻底?
更何况,落到奥匈帝国手里未必会死。毕竟那是欧洲最后几个大型君主制帝国之一。
哈布斯堡王朝与罗曼诺夫王朝虽然是敌人,却依旧遵循着传统欧洲王室之间的规则。
可布尔什维克不一样。
现在的俄罗斯,到处都是各色革命者和疯狂的无政府主义者。
愤怒的民众正在把皇族和贵族活活撕碎。
这种时候,谁会相信他们的仁慈?
一旦被抓住,死亡几乎是必然的结局。
因此,沙皇爆发出了近乎超人的求生意志。
拼命地逃。
不停地逃。
“快通知边防部队!一定要拦住他!”
“如果让他逃进奥匈帝国,革命就不可能取得彻底的胜利!”
“必须阻止!绝对不能让沙皇离开俄罗斯!”
无论沙皇多么昏庸无能,俄罗斯境内依然存在大量保皇派势力。
只要沙皇活着,并且身处自由之地,他就会成为一切反动势力共同拥戴的旗帜。
而一旦逃到国外,他还极有可能获得外国王室和政府的支持。
到那时,布尔什维克的革命就将面临内外的双重威胁。
就在这时——
“驻扎乌克兰的奥匈帝国军队越过边境了!”
“什么——!”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