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子端着手里的热粥,慢悠悠喝了两口。
他目光随意在四周的厨房院落扫了一圈,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整个营地处处都在忙活,士卒们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可视线扫遍全场,始终看不到张宾、花云、郭侃、花月几个人的身影。
站在一旁的林凤娇跟他心意相通,一眼就看懂了自家夫君的心思。
不等沈灵子开口询问,她连忙上前一步,柔声开口解释起来。
“夫君,你昨晚歇息的时候,张先生就已经把营中所有事务全部安排妥当了,一点乱子都没有出。”
“张先生心思缜密,做事向来稳妥,他一早便下达了所有部署。先是让郭侃带领五百精兵驻守在外围山口,死死守住要道。”
“随后又专门抽调一百名精锐兄弟,前往天门山各处关卡替班,把那些熬了一整夜守关的将士替换下来休整,避免大家连日操劳透支体力。”
“眼下郭侃正带着一众兵士赶工,全力完善第三道关卡的建造。按照目前的施工速度,今天白天就能彻底完工。”
沈灵子静静听着,轻轻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温热的米粥,开口问道。
“那花云呢?我怎么也没看到他?”
林凤娇继续耐心回话,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花云将军被张先生派去整顿降卒了。昨夜大战我们收服了大量投降的敌军士兵,这些人来路杂乱,军心涣散。花云将军此刻正在校场,专门负责这些降卒的整编和训练工作。”
“他一边统计人数、规整队伍编制,一边教化这些降卒,给他们立规矩、讲军纪,日复一日操练体魄、打磨心性。就是为了把这群杂乱的降兵彻底驯化,变成能为我们所用、听话靠谱的正规士卒。”
说到这里,林凤娇的语气沉了下来,脸上露出浓浓的惋惜与心疼。
“夫君,昨天这一场硬仗,我们虽然大获全胜,击溃敌军、生擒敌首,可我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此战下来,咱们的弟兄连战死带重伤,一共折损了两千八百人。”
“其中两千五百名兄弟壮烈牺牲。大家已经遵照张先生的吩咐,好好收敛了他们的尸身,妥善安顿安葬,让烈士入土为安。剩下还有三百名身受重创的兄弟,侥幸保住了性命,却彻底失去了上战场厮杀的战斗力。”
“张先生早已提前做好了安排,让人把这三百名重伤弟兄全部转移到了庄园之中。白冰姐姐带着一众女眷,专门在后方搭建了临时医帐,日夜不休为重伤将士诊治疗伤、悉心照料。”
“张先生还特意交代过,这些弟兄都是为了保护家园、守天门山受的伤,就算日后伤势愈合,身体落下残疾,再也无法持枪作战,我们也绝对不会亏待他们。”
“等他们伤势好转,便安排他们在后方打理杂务、耕种田地、看守庄园,一辈子由我们供养,保他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安稳度日,绝不让浴血奋战的将士寒心。”
沈灵子听完这番安排,心中十分赞许,缓缓点头。
“张先生思虑周全,安排得面面俱到。”
他又喝了几口粥,忽然想起一事,抬眼看向林凤娇,轻声问道:“对了,花月去哪了?怎么不见她的人影。”
听到花月的名字,林凤娇脸上露出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抬手指向不远处一间紧闭的小木屋。
“夫君,花月此刻正在那边的小屋里守着呢,她在看守那个妖女。”
“我今早起来洗漱的时候,刚好碰到了花月,跟她聊了几句。花月说这个妖女当真非同一般,简直让人捉摸不透。”
“身为阶下囚、战败的俘虏,她半分认罪惶恐的样子都没有,嘴巴伶俐、气场极强,压根没有一点当俘虏的自觉。”
“明明是我们的死敌,如今沦为阶下囚被我们关押,她却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样,从容淡定、谈笑风生,神色自始至终波澜不惊。”
“不仅如此,她还时常主动开口调侃花月,句句从容洒脱,反倒把拘谨老实的花月弄得手足无措、频频窘迫。”
沈灵子听完这番话,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心里不由得对慕容明月高看了几分。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感慨道:“难怪此人能统领一方势力,果然不简单。”
“世间从来都是有非常之人,然后才能有非常之事。这个家伙虽是女子之身,可这份胸襟气度、临危不乱的心境,远超寻常男人。”
“我与她生死交锋,险些丧命在她手中,我心中对她有恨意不假。但平心而论,倘若她是男儿身,身处这乱世纷争之中,必然会是一方豪杰,纵横沙场、称霸一方,无人可以小觑。”
“她的格局心境,远比这乱世里大多数草莽将领要高得多。”
林凤娇在一旁连连点头,深有感触。
“夫君说得没错,我心里也格外佩服她。若是换做我被敌军俘虏,早就心惊胆战,日夜难眠,茶饭不思,整日活在惶恐之中。哪里还能像她这般从容自在、泰然处之。”
两人闲谈间,沈灵子忽然想起了杨大手,随口问了一句。
“对了,大手伤势如何了?”
林凤娇回道:“大手身上受了不少伤,此刻还在营帐里卧床休养。张先生已经安排了专人照看汤药饮食,悉心照料伤势,夫君不必担心。”
沈灵子微微颔首。
聊了这么久,他才反应过来,众人的去向都问遍了,唯独漏掉了运筹帷幄的张宾。
郭侃筑关、花云练兵、林宪站岗、花月看押俘虏、杨大手养伤,所有人都各司其职,唯独不见张宾的踪迹。
沈灵子眉头微挑,疑惑问道:“说了半天,我倒是忘了问,张先生去哪了?他既没有去巡查关卡工事,也没有去校场督练降卒,更不在营地之中,他干什么去了?”
见夫君发问,林凤娇神色一正,抬手将手中一直握着的一份折叠整齐的密信,郑重递到了沈灵子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