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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事打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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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货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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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会议室的窗户紧闭了整整一个上午,屋内烟雾弥漫,烟气在密闭的空间里来回盘旋浮动,一层灰蓝色的薄雾笼罩在所有人的脸庞之前。

郑胜利坐在长桌的尽头,指尖的香烟已经燃到滤嘴位置,他扫了一眼,随手又抽出一根点燃,将烧尽的烟蒂摁进满是烟蒂的烟灰缸。

邱诚靠在窗边的座椅上,手里夹着一支烟,许久没有抽吸,长长的烟灰弯弯垂挂,仿佛一座摇摇欲坠、随时会断裂的小桥。

任展与唐明并排落座,摊开在二人面前的卷宗反复翻阅了多遍,纸页边角被手指捻得发毛磨损。胡光明垂着头,笔尖搁在笔记本上,笔杆在指间缓缓打转,迟迟落不下一个字。李文月向后靠着椅背,双腿伸到桌子底下,香烟叼在嘴角,目光空洞地望向天花板上面一道细微的裂缝。

林建军坐在靠近屋门的角落,指间捏着一根还未点燃的香烟,像是已经忘却,又不愿再为本就烟雾浓重的屋子再添一分烟气。

长久的死寂,最终由郑胜利率先打破。他将手中刚刚点燃的香烟摁灭,声音仿佛是从胸腔深处硬生生挤压出来:“三个月了。”他短暂停顿,“整整三个多月。上级不断催问进度,下面各个岗位也都在等着结果,可我们到现在,连这批烟土究竟是通过什么渠道送进城里的,都没有摸出眉目。”

满室无人应声。在场众人心里都清楚这个残酷现实,可被人直白点破的一瞬间,依旧好似一块沉甸甸的砖头重重砸落在桌面,压得人喘不过气。

任展伸手翻过卷宗一页,语调平淡无波,把现阶段掌握的线索重新梳理一遍:“廊房三条胡同那边,我们排查到一处废弃院落,院内建有地窖,整体构造和板厂胡同的废弃院子几乎如出一辙,并且近期有被人启用过的痕迹。草厂三条这边虽然没有找到对外的破院,但是我们的精干侦查人员趁着夜色悄悄潜入烟馆隔壁民宅,那处屋子夜里并无人居住。在墙根角落发现地窖入口,勘查确认,这条地窖地道直接和烟馆内部互相连通。两处地点都可以证实,那两处地下烟馆已经重新开始接收货物走货。这不是推测,是实地勘查得到的确凿事实。”

“那苦力行那边情况如何?”邱诚终于把嘴边的香烟凑到唇边吸了一口,一截烟灰脱落掉落在桌面上,他也无暇去拂扫。

唐明接过话头,神色带着几分无可奈何:“我们已经盯守两个星期。前门区那处苦力行,每日进出的板爷、窝脖苦力有十几人之多,送往崇文、前门两处烟馆的苦力,全部都是从这里领取板车。我们的侦查人员从清晨跟踪直至入夜,仔细观察他们装车、交谈、行进路线。可到头来什么线索都没有抓到。”

他低头核对手上的记录,确保每一句表述都贴合实地侦查结果:“每日清晨,苦力们把板车推进院子存放妥当,之后人便四散离开,回家吃饭或是休息。等到傍晚再回来取车,第二天再驾车外出干活。两个星期的蹲守,没有任何人靠近这些板车,也没有人在苦力出发之前往车上偷偷藏匿物件。这些板爷出车之时,车板上空空如也,连一块多余遮盖的布匹都见不到。可两处烟馆,确确实实源源不断收到了烟土货物。”

李文月收回伸在桌下的双腿,身子微微向前倾:“我们崇文区蹲守的情况也是一模一样。跟踪半个月,半点破绽都没有捕捉到。苦力放下板车就直接走人,次日再来取车干活,车辆整夜留在院内无人触碰,但是货物却依旧能够流进烟馆。”

胡光明放下手中转动的钢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不高,却十分清晰:“这么说来,苦力行仅仅只是一个发车中转点。货物,是在路上或者别的隐秘地点才装上板车的。”

“我们也曾这样推断。”唐明摇了摇头,“所以我们把每一名板爷离开苦力行之后的全部行进路线完整跟完。清早出发,夜晚归来,途经的每一处路口、每一条胡同,侦查人员全部尾随盯梢。没有发现中途停顿接头,除去必要如厕之外,没有一处长时间逗留。即便如此,货依旧送到了烟馆手中。”

会议室再度陷入沉寂。众人脑海之中盘旋着重重疑问,如同一群找不到出口的苍蝇,在密闭的空间里面来回打转。

郑胜利将桌上卷宗合起,面色凝重:“耗时三个多月,我们手里握着两处烟馆、一处苦力行的线索,可货物来源、送货人员、运输路径,全部都是谜团。”

长期被僵局消耗,他的语气透着一份压抑过后的平静:“敌方能做到悄无声息输送烟土进城,足以证明每一步都算计得滴水不漏。他们耗得起时间,我们耗不起。上级持续催促,基层岗位苦苦等待,大量警力被牵制在此案当中长时期无法抽身,再继续拖下去,各个分局的日常业务都要遭受波及。”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桌边每一张面孔,视线在角落林建军身上短暂停留一瞬。林建军依旧捏着那根未点燃的香烟,指尖来回摩挲烟身,仿佛借着这个小动作,在心底一遍遍权衡梳理全部线索。郑胜利没有直接点名向他发问,收回目光继续布置指令:“两个分局的监控人员互相交叉调换。崇文区的人手调去前门区蹲守,前门区的人员换到崇文。苦力行那边,把东四分局的侦查力量撤换出来,改用其他分局的干警顶上。全部人员轮换一遍,不能让同一批面孔长期在同一个点位反复出现。”

他稍作停顿,补充其中利害:“对手远比我们预估的更加谨慎。就算我们的人刻意伪装,在同一个地点盯守时间过久,依旧有被对方辨识识破的风险。”

胡光明轻轻点头表示认同。李文月一言不发,把手中烟蒂快速摁灭在烟灰缸。林建军将那根始终没有点燃的香烟揣回衣兜,没有主动开口献策,安静坐在原位,将会议室里面的每一句交谈、每个人的神态、每一处短暂的沉默,尽数记在心间,好似拿着一把无形的标尺衡量全部细节,静静等候某一条隐藏线索自己浮现。

会议宣告散场,郑胜利走在队伍的末尾。他在会议室门口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屋内尚未散尽的缭绕烟气,烟雾缓缓沉降,好似一层风吹拂不散的尘埃。他伸手关上屋门,走廊的光线远比会议室明亮,头顶的灯光刺得他微微眯起双眼,迈步沿着长廊向自己办公室走去。林建军跟在他身后数步远的位置,一路无话。行至楼梯口,郑胜利向左拐弯,林建军转向右侧。鞋底踩踏水泥地面,一重脚步沉重,一重脚步轻缓,两道脚步声在拐角之处分开,各自奔赴不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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