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几只透明的玻璃扎啤杯重重地撞在一起。
泛着白色泡沫的廉价扎啤在杯沿剧烈晃荡。
溢出的酒液顺着杯壁流在老旧的折叠桌上。
留下一滩滩水渍。
“干了干了!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许辞大马金刀地跨坐在一张红色的塑料小板凳上。
他今天难得脱下了那套板正的保安服,换上了一件印着大红福字的跨栏背心,一条灰色的短裤下露出两条肌肉结实的小腿,脚上依然踩着那双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粉色人字拖。
浓郁的酒香混合着烧烤的孜然味,在江城老街的夜空里弥漫。
两杯扎啤下肚,这位曾经横推万界的极道杀神,脸颊上泛起了一抹接地气的红晕。
“老李,老王,我跟你们说啊。”
许辞打了个酒嗝,将手里的空酒杯往桌上一顿。
他那双在神魔面前冷酷如冰的眼眸,此刻亮晶晶的,透着一股街头混混般特有的神采飞扬。
“别看我现在天天在幼儿园门口站岗,以前我那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波澜壮阔!”
修自行车的李大爷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他慢条斯理地剥开一粒水煮花生扔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行了小许,又开始吹牛了。”
“你以前不就是给人家沈总当倒插门女婿的吗?”
“街坊邻居谁不知道你吃软饭的事儿啊,还波澜壮阔呢,洗衣服搓衣板跪得膝盖疼了吧?”
卖肉的王大叔也跟着哈哈大笑。
他拿起一根羊肉串,用油乎乎的大手抹了一把嘴巴。
“就是就是。”
“小许啊,吃软饭不丢人,咱们这片谁不羡慕你能找个沈总那么能干又漂亮的媳妇。”
“但你这吹牛的毛病,可得改改。”
面对这几个老街坊善意的嘲讽,许辞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越发来劲了。
“吃软饭怎么了?老子那叫软饭硬吃!”
许辞梗着脖子,伸手抄起桌上的一根竹筷子。
他把那根普通的方便筷当成了曾经那把劈开天地的太乙杀神刃,在半空中夸张地比划了一个横扫千军的剑诀姿势。
伴随着他手臂挥舞带起的细微气流涌动桌上那盘凉拌拍黄瓜的汤汁都微微荡漾了一下,许辞那张俊朗的脸上写满了不被世人理解的高处不胜寒。
“想当年,老子为了维护家庭的和平稳定。”
“那可是单枪匹马杀穿了整个神界九重天啊!”
许辞站起身,一只脚踩在塑料板凳上,唾沫星子横飞。
“什么神帝魔尊,在老子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们敢说我一句吃软饭,老子就用这把剑,硬生生把他们的法相金身给劈成两半!”
他越说越起劲,甚至开始手舞足蹈地描述起那些足以载入宇宙史册的宏大战斗场景。
“还有那个什么躲在幕后写小说的造物主!”
许辞挥舞着筷子,指着头顶那片漆黑的夜空。
“他敢强行给我加虐主设定?”
“老子直接徒手撕裂了次元壁!”
“顺着网线爬过去,一把揪住他那件油腻的格子衬衫领子,把那孙子从电脑屏幕后面生生拽了出来!”
“我拿粉色拖鞋抽他的脸,抽得他哭爹喊娘,跪在地上求我给他一个修改大结局的机会!”
许辞拍着胸脯,一副睥睨天下的傲然姿态。
“老李,老王,就我干的这些惊天动地的大事。”
“说句不客气的话,想当年我手撕次元壁的时候,你们这些个老家伙,估计还在穿开裆裤玩泥巴呢!”
这番惊世骇俗、充满了浓郁科幻玄幻色彩的宏大星际史诗,在许辞这种充满市井江湖气的夸张演绎下,竟然被讲出了一种在村口大树下听说书先生讲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滑稽感。
李大爷和王大叔不仅没有被震撼到,反而笑得前仰后合。
李大爷一口啤酒差点喷出来。
“哈哈哈,小许啊,你这想象力不去写小说真是可惜了。”
“还手撕次元壁?你昨天帮你媳妇撕个快递包装盒都费了半天劲!”
王大叔更是笑得直拍大腿,连手里的羊肉串都拿不稳了。
“神界九重天?那是什么新开的游戏副本吗?”
“你这酒量不行啊,才喝了两杯就开始说胡话了。”
“来来来,赶紧吃口拍黄瓜压压惊,别等会儿真把自己当成神仙了。”
在凡人眼中,这只是一场酒后的无稽之谈。
但对于正在旁边负责端菜倒水的两位“特殊服务员”来说,这番话却无异于最恐怖的催命魔音。
曾经不可一世的龙族太子。
此刻正穿着一件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廉价围裙。
他手里端着一盘刚炒好的花生米,正准备往桌上放。
听到许辞讲起当年杀穿神界的事迹,这位曾经傲视星海的龙族天骄,双腿就像是面条一样瞬间软了下去。
他那双倒竖的龙瞳里充满了深深的恐惧,脑海中不可抑制地回放起自己被那只粉色拖鞋一脚踹飞十万光年的屈辱与绝望。
那是他这辈子永远无法抹去的心理阴影。
“当啷!”
龙族太子的手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盘子没端稳,直接倾斜。
大半盘油炸花生米稀里哗啦地撒了一地,在青石板上滚得到处都是。
旁边端着一锅紫菜蛋花汤的王家老祖,情况比他更惨。
这位曾经企图镇压地球的化神期大能,听到许辞说“手撕次元壁”时,吓得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可是亲眼见过这个男人徒手把微型黑洞当垃圾桶翻的恐怖画面!
王家老祖的双手抖得像是在弹棉花。
汤盆里的紫菜汤溅了出来,烫到了他的手背,但他却连一声痛呼都不敢发出,只能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强忍着想要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冲动。
“你们两个干什么吃的!”
老魔管家坐在另一张桌子上,冷眼看着这两个毛手毛脚的临时工。
他手里拿着一根牙签,一边剔牙,一边释放出一丝深渊大魔王的威压。
“连个菜都端不好,是不是想回去继续扫厕所?”
龙族太子和王家老祖吓得魂飞魄散。
两人顾不上什么尊严,慌忙蹲在地上,用手去捡那些掉落的花生米。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这就收拾!”
许辞完全没有理会旁边那两个吓破胆的反派。
他正沉浸在自己那套无敌的叙事节奏中。
“不仅如此!”
许辞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挥舞着那根充当开天剑的筷子,情绪越来越高涨。
“老子还把那头沉睡了上百亿年的星空巨兽给钓了出来!”
“现在那家伙就在咱们家院子里,给我闺女当看门狗呢!”
他转头看向院子角落里那只正啃着骨头的大黄狗。
大黄听到点名,十分配合地摇了摇尾巴,“汪”了一声,眼神清澈愚蠢。
“你们看看它那怂样。”
许辞得意地扬起下巴。
“想当年它张开血盆大口能吞噬整个太阳系,现在还不是得乖乖地给我摇尾巴讨骨头吃?”
许辞正讲到兴头上,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旁边卖肉的老王撇了撇嘴,吐掉瓜子皮,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那宏大的星际史诗。